第三位患者是三十八岁的渐冻症患者,意识几乎无法形成完整的人形,只是一团闪烁的光雾。但孙海强能“听”到他思维的欢呼:“我能动了!我能思考了!我又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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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冻症在物理世界剥夺了他控制身体的能力,但在庭院里,意识不需要肉体媒介。他可以“移动”,可以“触摸”,可以像健康时一样感知世界。
六名患者全部接入完成。
现在,庭院里有十二个访客,六种健康状态的意识,六种疾病状态的意识。他们站在广场上,互相观察,好奇而谨慎。
“现在开始第一次集体交流。”孙海强宣布。他启动了一个预设程序:庭院的地面开始变化,升起十二把椅子,围成一个圆圈。椅子不是固体,是由光构成的可调节结构,能适应每个人的舒适需求。
十二人坐下。
“规则很简单。”孙海强继续说,“每个人可以问一个问题,或者分享一个体验。其他人可以选择回应,也可以选择沉默。没有对错,只有交流。”
长时间的沉默。
第一个开口的是周明远,那位退休数学教授。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庭院的意识空间里清晰可闻:“我想知道……时间在这里如何流动?”
苏晴回答:“庭院的时间与物理世界同步,但感知可以调节。如果你专注于某件事,主观时间会变慢;如果你放松,时间会正常流逝。你也可以访问‘记忆重放’功能,重新体验过去的某个时刻——当然,仅限于你已有的记忆。”
“我能体验……没有疼痛的过去吗?”肾衰竭患者问。
“可以。”孙海强说,“但需要谨慎。过度沉浸在无痛记忆中可能会导致现实感知障碍。我们会提供指导。”
杨帆举手——在意识空间里举手是个有趣的概念,但他确实形成了那个动作:“我能学习墓园的数学知识吗?那些你们证明的猜想?”
“可以。”苏晴微笑,“但知识不是灌输,是对话。你需要先理解基础框架,然后才能接触高级内容。我们可以从非欧几何的直观理解开始——在庭院里,你可以真正‘看到’弯曲的空间。”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交流逐渐深入。艺术家询问关于色彩感知的扩展,软件工程师好奇庭院的底层代码结构,记者记录着一切但也被允许参与提问。
最动人的时刻来自渐冻症患者。他无法用语言表达,但通过意识链接,他分享了一幅“画面”:在庭院里,他牵着虚拟的妻子的手,走在虚拟的海滩上,就像二十年前他们蜜月时那样。画面中的阳光,沙子的质感,海风的气味——都如此真实。
物理世界那边,监控室里的陈薇突然站起来。
“秦教授,你看这个。”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渐冻症患者的脑电图正在改变。原本萎缩的运动皮层区域出现了活动信号——他在庭院里的‘虚拟运动’正在激活物理大脑的对应区域。”
“可能吗?”秦绍安靠近观察。
“理论上,神经可塑性是存在的。如果庭院体验足够真实,大脑可能会重建受损的连接通路。”陈薇的声音里有一丝激动,“这意味着……庭院可能有治疗潜力。”
就在此时,孙海强感应到了异常。
不是来自志愿者,是来自庭院边缘——有一个未被授权的意识正在尝试接入。不是侦察,是更隐蔽的渗透,像一滴墨水试图混入清水。
他立刻锁定源头。
是志愿者之一。
那个二十八岁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