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无规矩不成方圆……”
“规矩?”隆庆帝笑道:“韩卿,你跟朕讲规矩。那朕问你,你上疏要娶阿朵土司时,按的是哪条规矩?大明律,还是你韩家的家规?”
韩楫脸色煞白,额头触地,不敢再言。
皇帝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我:“瑾瑜,你的奏疏倒是写得巧。‘佳话’……朕也想成全一段佳话。只是这佳话,不能只有你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对殿外道:“传雷聪。”
我心头一跳。
殿门开合,雷聪一身布衣,稳步走进。他在我身旁跪下,从怀中取出那份陈情书,双手高举过头顶。
“罪民雷聪,有本上奏天听。”
黄锦接过,呈给皇帝。
隆庆帝展开,慢慢看着。
良久,皇帝放下那张纸,目光落在雷聪身上。
“愿以余生为质,长居京城……”他轻声重复,“雷聪,你这是将朕的军啊。”
“罪民不敢。”雷聪伏身,“罪民只想求一个……不牵连无辜的结局。”
皇帝没说话。他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停在殿门外那片秋日高远的天空上。
“明日午时,”皇帝缓缓开口,“朕在午门设座。雷聪,阿朵土司,你二人可愿当着六部九卿、京城百姓的面,把你们的故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雷聪猛地抬头。
“不是审讯,是陈述。”皇帝补充道,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朕也想听听,这段让满朝文武吵翻天的‘佳话’,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深邃:“瑾瑜,你是左都御史,明日……你主持。”
我躬身:“臣遵旨。”
“韩卿,”皇帝最后看向依旧伏地的韩楫,“你不是要规矩吗?明日,朕给你规矩。有什么话,当着天下人的面说。说清楚了,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韩楫浑身一颤,艰难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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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里,高拱放下手中的笔,听完内侍的禀报,浓眉拧了起来。
“午门设座?”他看向对面的张居正,“叔大,你怎么看?”
“陛下这是要把家务事,摊给天下人看。”张居正接过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
他话说得平和,眼底却闪过一抹深思,“虽非祖制成例,却也是快刀斩乱麻的法子。”
高拱哼了一声:“快刀?只怕这刀太快,割了自己的手。李清风主持……他压得住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