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王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的母后会这么说。
太后不是不知道她再这么惯下去,孩子绝对废了。
她是母亲。她可以为了江山社稷让小皇帝跪两个时辰,却舍不得让五岁的小儿子受一点委屈。
现在有人替她做了那个“恶人”。
她心里疼,但她认了。
太后站起身,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潞王站在原地,看着母后的背影,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小皇帝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努力绷着,但嘴角还是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
我清了清嗓子。
“潞王殿下,”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您哭了快一刻钟了。哭够了没有?”
潞王抽噎着,看着我。
“哭够了,继续上课。”
他愣愣地点点头,自己走到书案前,乖乖坐下。
我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在他面前。
“翻开第一页。”
他乖乖翻开。
那天晚上的课,上得特别顺利。
从宫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我站在宫门口,正要上马车,凌锋鬼鬼祟祟地凑过来。
“大人,”他压低声音,“有东西给您。”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悄悄塞进我手里。
我展开一看,是王墨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干爹~救我。”
也不知是怕被人看见,还是自己心虚,那“救我”二字被狠狠划掉,改成了规规矩矩的“甚念”。
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箭头后是一行小得跟蚂蚁似的字:
吴先生不给吃糖,我想吃桂花糕、蜜饯、糖葫芦,还有东街那家的糖炒栗子。
您方便的话,都带来;不方便,蜜饯也行。
实在不行,栗子总可以吧?
若是连栗子都没有……那您就说一句想我,让我回家歇两天。
我盯着这张纸条,看了许久。
“你怎么见着他的?”
凌锋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那日闲着无事,路过吴先生宅子,便爬树上瞧了一眼。
正好他在院里背书,看见我,趁先生不注意,直接从窗户口扔出来的。不愧是我徒弟,准头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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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样?”
“瘦了。”凌锋神色微敛,又很快松开来,“瘦了一圈,精神倒还足,还能写字,还能惦记吃的,就没大事。”
我将纸条折好,揣进怀中。
“明日点卯前,我去看他。”
凌锋眼睛一亮:“属下带路!”
马车驶过长安街,我靠在车厢里,脑子里一桩桩事翻涌不停。
婺源、休宁的暴动,王石与赵凌已经去查。
戴凤翔还在都察院待着,只等人证一到,便可撬开嘴。
今日刚给潞王立了规矩,明日还得接着教。
我暗自叹气,真是天生操心的命。
说起来,我也算大明王朝一头勤恳的牛马了,只是比起张太岳,还差那么一点点。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