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金疮药有沈大人赠送,我又分了一半给隔壁衙房同样凄惨的王子坚,这才省下了一笔不小的开销。同是天涯挨打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二天清早,我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一瘸一拐、魂不守舍地挪到了都察院。
刚进衙门,就听见值房里传来激烈的争论声。我悄悄靠近,听见刑部侍郎彭黯激动的声音:
“丁汝夔该死吗?该!延误军机,致使俺答兵临城下,按律当斩。可是...可是这案子审得如此之急,连基本的程序都不顾了。这哪里是审案,这分明是……”
“分明是给上面一个交代。”大理寺卿沈良才的声音接了上来,带着深深的疲惫,“彭侍郎,慎言。你我都知道,圣上需要一个人来承担京城被围之责。严阁老需要一个人来平息圣怒。丁尚书...恰在其位。”
这时屠部堂沉重的声音响起:“老夫知道你们憋屈。老夫何尝不憋屈?那日廷杖,打的是咱们议狱迟缓,可你们知道圣上真正的意思是什么吗?是嫌我们碍事,耽误了他找替罪羊。”
屋内一阵沉默。我站在门外,只觉得浑身发冷。
彭黯猛地一拍桌子:“可是部堂,丁汝夔固然有罪,但当初是谁不准他出战?是谁说要‘坚壁清野’?现在兵败了,全部责任推到他一个人头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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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官场。”屠侨的声音冷了下来,“彭侍郎,你我在朝为官多年,难道还不明白?有些时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想要什么结果。丁汝夔必须死,不是因为他的罪过,而是因为圣上需要他死。”
沈良才长叹一声:“可惜了丁尚书一世英名,最后落得个...唉。这几日审理此案,我夜不能寐。明知道他是替罪羊,却还要按着程序走,这心里……”
“心里过不去也得过。”屠侨厉声道,“别忘了杨继盛,别忘了夏言。这朝堂上,想要活下去,有时候就得装糊涂。你们若是还想保住头顶的乌纱,保住项上人头,就赶紧把案子结了。”
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原来这就是大明的官场...真相不重要,正义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需要什么,权臣需要什么。
我正发呆,值房的门突然打开。屠侨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瑾瑜来了?正好,有事找你。”
我跟着屠部堂走进值房,彭黯和沈良才面色凝重地坐在那里。屠侨开门见山:瑾瑜啊,下个月初九,是严阁老寿辰。衙门里上下都得有点表示,你看……”
我面如死灰,如遭雷击。
我刚被他儿子打了个半死,现在还得掏钱给他老子送礼?!
做尼玛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哭丧着脸,带着哭腔道:“部堂…我…我没钱啊。呜呜呜…俸禄没了,房租刚交,叔父接济的银子也花完了…我要是再拿出钱送礼,这个月真得饿死在这京城了。”
屠侨看着我那副惨样,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心软了。他从袖中取出两份早已备好的礼单,递给我一份:“罢了,早知道你们这些新进的御史清苦。这份,算你和子坚二人的。心意到了就行。”
我捏着那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礼单,鼻子一酸,差点真哭出来。玛德,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的世道,挨了打,还得导师出钱帮你给打你的人的老子送礼。
但…能省一笔是一笔!感谢我的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