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李御史?前段时间不是还哭穷,连严阁老那边的‘例敬’都得为师替你垫着?这是哪儿发了横财了?出手这般阔绰?”
我脸上臊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托…托老家叔父的福,接济了点儿…”
旁边的沈良才大人慢悠悠地拿起一只茶盏,对着光看了看釉色,淡淡道:“瑾瑜啊,这有了钱,往后值夜班,你那自备的茶叶,可不能还是那种梗叶混杂的次货了。”他说着,不经意地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彭黯大人最直接,大笑着重重拍我肩膀,我痛呼一声,他自己也因反作用力牵动旧伤,不由得也“嘶”了一声,与我的痛呼相映成趣:“好小子,开窍了。知道这世上除了圣贤书,还有能止痛的好东西。以后机灵点儿。”
我嘴上唯唯诺诺,心里却乐开了花。听听,这语气,这调侃,分明是没把我当外人了啊。哈哈哈。
都察院里,那帮前辈御史见了我,依旧“贺表小王子”、“贺表小王子”地叫,特别是河南道那个黑铁塔赵凌,嗓门最大。
“哟,这不是咱们的李大财主吗?怎么,又琢磨着给皇上写第十一封贺表呢?”他声如洪钟,引得众人发笑。
我知道他这人其实不坏,就是太轴,一根筋,看不上我这副“苟命第一”的怂样,觉得我丢了御史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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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的关系转变,发生在一个值夜班的晚上。那日散衙极晚,大家都饥肠辘辘。
我怀里揣着王石给的饼正准备啃,就看见赵凌独自坐在值房里,对着卷宗发呆,肚子饿得咕咕叫,声音大得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我想起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猛灌凉水的日子,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掰了半张饼递给他:“赵御史,垫垫肚子?”
他愣了一下,黑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最终还是接了过去,瓮声瓮气说了句:“…谢了。”那之后,他看我的眼神虽然依旧嫌弃,但少了些鄙夷。
下值后看我又往王石家溜达,就瓮声瓮气问我:“李御史,怎又不回自家?”
我没好气:“去子坚兄家吃饭。” 他眼睛一亮,随即板起脸:“咳…正好,某也有些漕运公务需与王御史斟酌,同去同去。”
得,又来个蹭饭的。还特么是理直气壮地蹭。关键是,他饭量还贼大,我那份肉都快被他抢光了。他还美其名曰欣赏王石的“硬骨头”,切,我看他是欣赏嫂夫人炖的硬骨头。
吐槽归吐槽,该办的正事还得办。我让老周留下必要的房租和日常嚼用,将剩余的大部分钱,统统换成了上好的金疮药。
没辙,在这都察院上班,你可以不带脑子,但不能不带金疮药。这玩意儿,才是硬通货,才是同僚之间最真挚的关怀。堪称“官场第一期货”,稳赚不赔。
日子就在这忙忙碌碌、抠抠搜搜、偶尔肉痛又偶尔暗爽中一天天过去。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新年到了。
老板嘉靖陛下玄修似乎略有小成,龙心“大悦”,大手一挥——赐休四日。
才四天!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就换来四天睡懒觉的机会,之前的皇帝都放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