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恍若未闻,绕过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床前。婉贞躺在那里,像是刚从水里被捞起来,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连睁眼的力气似乎都已耗尽。
我冲到盆架前,手忙脚乱地拧了一把热毛巾,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着,万分小心地、一遍遍为她擦拭额上、颈间的冷汗。然后,我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恨不得将全身的力气和热度都传递过去。
“贞儿……”我一开口,喉头便被巨大的酸涩与感激堵住,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为我……让你受这般……苦楚……”我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酝酿了仿佛一生那么久,将那句源自另一个灵魂时空最纯粹的话语,轻柔而郑重地送入她耳中:“我爱你。”
她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那苍白干裂的唇角,却艰难地、一点点地,扬起了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弧度。
她用尽最后一点微薄的力气,指尖在我汗湿的掌心,轻轻地、慢慢地,画了一个圈。
(圈住了。从此刻起,无论前世今生,无论刀山火海,这个圈,便把我们的命拴在了一处。)
待婉贞沉沉睡去,我才从乳母手中,像接过一件举世无双的易碎珍宝般,笨拙地抱过了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肉团。
他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像只没毛的小猫,在我怀里是那样轻,又那样重。
“瞧咱们李大人,”一旁的淑云嫂夫人见状,不由掩口轻笑,“押送钦犯何等威严,如今抱着自家哥儿,倒像是捧了个烫手的山芋,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她笑着上前,熟练地帮我调整着姿势,“托住头颈,对,就是这样……瞧瞧这小模样,多俊俏的哥儿,这眉眼口鼻,生得这般齐整,将来长大了,不知要惹得多少京城的闺秀们害相思病呢。”
(说好的贴心小棉袄呢?这下好了,和王墨那小子做不成儿女亲家,只能当一起上房揭瓦的难兄难弟了……)
正说笑间,岳父刘御史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院子,连官帽都戴得有些歪斜。“瑾瑜!贞儿怎么样了?都察院今日……”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钉在了我怀中的襁褓上,那双平日洞悉官场百态、总是带着审视与忧虑的眼睛,此刻像是骤然被点亮的烛火,迸发出纯粹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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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人,”我笑着,小心翼翼地将怀里这甜蜜的“负担”递过去,“您来得正好,快来瞧瞧您的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