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赐教。”我伏身恭听。
“李爱卿,朕欣赏你,便是欣赏你识时务,却又不失风骨。但你总以为,杀几个贪官便能海晏河清了?荒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又洞悉一切,“如今浙江倭患猖獗,北边俺答汗虎视眈眈,贵州苗乱初定,处处都要银子。鄢懋卿、罗文龙之辈,是贪,朕知道。
可他们也能在江南搞来银子!他们贪墨的,有多少?他们弄进国库,发往胡宗宪军中的,又有多少?”
我心中震撼,却仍不甘:“陛下,难道不能……抄家以充国用吗?”
“呵,”嘉靖闻言竟笑了,“今天可以抄向昱,明天自然可以抄鄢懋卿、罗文龙。可后天呢?把证据封存,此事,就这样办。”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堵在胸口。我知道皇帝是对的,是“成熟”的,但这种成熟,代价是无数被盘剥的百姓和欠饷的边军。
我仿佛能听到韩千总手下那些士兵的哀叹,与辰州百姓的哭诉交织在一起。
话已至此,我若再争,便是愚蠢了。“臣……受教。谢陛下隆恩。”我叩首谢恩,心中五味杂陈。
“嗯,”嘉靖似乎满意了我的“懂事”,又道,“朕有意赦免赵凌,召他回京。此事,交由你去办。”
赵大哥!
一股巨大的喜悦冲散了之前的郁闷。五年了,他在云南烟瘴之地流放五年了!我深知,这是老板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用赵凌的归来补偿我在鄢、罗一事上的“委屈”。
但无论如何,向昱伏法,挚友归京,这一番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臣领旨!谢陛下天恩!”这一次,我的谢恩带上了真切的激动。
走出西苑时,清晨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雷聪在一旁低声道:“李大人,有些事,急不得。”我苦笑,是啊,急不得。我扳倒了一个向昱,却动不了他背后的参天大树。这无关对错,只关乎……时局。
与雷聪退出西苑,我翻身上马,对他笑道:“快走,兴许还能赶上给阿朵姑娘送行!”
一直沉默的雷聪,眼神骤然亮了一下,二话不说,策马便随我奔向阿朵下榻的别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