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车水马龙的府邸,此刻一片狼藉,抄家的官兵刚刚撤走,只留下满地破碎的繁华。
严嵩牵着孙子严绍的手,如同一尊枯木,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李大人,”他声音沙哑,“是来送老夫上路的吗?” 说罢,他推了推怀里的孙子,“绍儿,给李大人磕头。”
那少年噗通一声跪下,给我重重叩首。
严嵩老泪纵横:“老夫没脸求你……但看在老夫风烛残年,遭此巨变的份上,求李大人……给我严家,留一支血脉吧。”
我将少年扶起,对严嵩道:“严阁老,陛下已开天恩,赦免你与家眷。我此来,是想问您,明日……东楼赴法场,您可要去做个最后的告别?”
严嵩闻言,浑身剧颤,朝着西苑的方向轰然跪倒,以头抢地,泣不成声:“陛下啊……陛下!老臣……谢主隆恩!”
严绍将他扶起,眼眶通红地对我道:“李大人,前日……我妻子收到了她母家——徐府送来的一封‘劝诫书’,言‘佞臣之儿媳,有何颜面苟活于世,辱没门楣’……她不堪其辱,已……已服毒自尽了。如此时刻,多谢大人保全之恩。”
我心中巨震。徐阶,为了彻底划清界限,连自己的亲孙女都能逼死?那把首辅的椅子,竟比骨肉亲情还重要吗?
严嵩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颓然道:“不见了……不见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就是权臣的落幕吗?走出府门,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严嵩枯槁的吟诵声,带着无尽的萧索:
“春草暮兮秋风惊,秋风罢兮春草生。绮罗毕兮池馆尽,琴瑟灭兮丘垄平……”
最后一句,是严绍带着崩溃的哭腔接上:“自古皆有死,莫不饮恨而吞声。”
我脚步一顿,心里像堵了团棉花。这严绍与他父亲截然不同,据说自幼养在府外,严世蕃都没见过几面。
他本可以只是个想过安生日子的普通人,却被迫承受了这家族倾塌的全部重量。
翌日,刑场。
雷聪将严世蕃从囚车中提出。昔日不可一世的小阁老,此刻披枷带锁,却依旧挺着脖子。沿途的百姓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