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投名状与护身符

“殿下谬赞,高大人过誉。臣只是尽本分,为朝廷计,为边军计。”

“本分……”裕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朝中,还记得‘本分’二字如何写的人,不多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前日,孤去西苑请安。”裕王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温和,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父皇……问起了你。”

我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端起茶杯的手稳住了,指尖却微微发凉。

“父皇说,李清风是个能吏,心思活络,办事得力。然后又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让孤往后用人,要多用,也要多防。”

我放下杯子,起身便要跪伏:“臣对陛下、对殿下,一片赤诚,可昭日月。若有半点不臣之心,天人共……”

“李卿。”裕王抬手虚扶,止住了我的动作,“孤知道。孤若不信你,今日便不会在此处见你。”

我重新坐下,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嘉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父亲对儿子用人的寻常提点,还是……帝王对储君及其党羽的警告?

“正因父皇此言,”裕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孤才需问你一句实话。李卿,依你之见,诏狱里那沈诚实、郑永昌二人,父皇迟迟不审不决,究竟是何用意?”

我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我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臣斗胆揣测,”我选择着最谨慎的措辞,“陛下留此二人于诏狱,或许……并非不问,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水清,等鱼现。”我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臣在扬州时,曾听老灶户说过一句俚语:‘欲清池塘,需待泥沉’。沈、郑二人,盐、漕、官、商,牵连甚广。

他们知道的,绝不止扬州盐税。陛下或许是想……以此二人为饵,静待背后真正盘根错节的势力,自己浮出水面。”

裕王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父皇要钓的,是比扬州盐商更大的鱼?”

“臣不敢妄断。但陛下留人至今,锦衣卫不动,刑部不问,此非常理。”

我顿了顿,更谨慎地补充,“甚至,此举或许意在借此机会,彻底梳理盐政、漕运积弊,乃至……内廷某些关节。此二人,是饵,也是一本尚未完全打开的活账册。”

“活账册……”裕王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着无形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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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所以父皇那日说……要‘算总纲’。”

“殿下圣明。”

园中又陷入沉寂。远处宫墙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一声,又一声,似是报时,又似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