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陛下在等,等新君来清账

“嗯。”高拱点头,“倭寇的事,你处理得对。那些东瀛浪人背后,往往牵扯着沿海豪族、甚至朝中某些人的利益。

挖得深了,又是一笔烂账。交给戚继光,让他去审,去挖。武将在前线,有些事办起来比文官方便。”

我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那步棋走对了。

从高府出来时,已是申时。秋日的太阳斜斜挂着,没什么温度。

凌锋在门外等着,见我出来,迎上前:“大人,回府吗?”

我看了看天色:“不,去诏狱。”

凌锋愣了一下,没多问:“是。”

马车往北镇抚司方向去。我靠在车厢里,脑子里转着高拱的话。

留给下一任君主来清。

嘉靖老板这算盘打得,我在扬州都听见响了。自己修道炼丹,把麻烦事都攒着,等儿子上来擦屁股。这爹当得,真是省心啊。

诏狱我还是熟门熟路。不是“住客”就是“访客”,一年总要来个十次八次的。(虽然只有一次是住客。)

守门的锦衣卫看见凌锋,又看见我,脸上表情很精彩。大概是在“李大人又来啦”和“这次是访客还是住户”之间艰难摇摆。

“奉陆都督旧令,探视人犯。”凌锋亮出一块令牌。这令牌其实已经过期了,但锦衣卫内部认这个,何况陆炳还没死呢。

狱卒堆着笑开门:“李大人请,凌总旗请。您二位这是……”

“看看老朋友。”我说。

郑永昌关在诏狱的“上房”,当然是相对意义上的。单间,有床有桌,虽然都旧得掉渣,但至少干净。

他正坐在床边,借着铁窗透进来的那点光看一本破书,神色平静得像在自家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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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随即起身拱手:“李大人。”

“郑大人。”我站在栅栏外,“近来可好?”

“托大人的福,还算清净。”郑永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明的东西,“诏狱这地方,待久了,反倒想明白不少事。”

“想明白什么了?”

“想明白有些账,早晚得算。”郑永昌放下书,“只是不知道,来算账的会是谁。”

我没接这话,转而问:“缺什么吗?我可以让人……”

“不必。”郑永昌摇头,“李大人能来这一趟,郑某已是感激。多余的事,不必做了。”

啊,竟然不怨我把你关到这鬼地方了?看来,咱大明的官员,多多少少是有点说法的。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回头看去,他又坐回床边,拿起了那本书。昏黄的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沈诚实一家关在另一处。条件就差多了,大通铺,一家人挤在一起。沈诚实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神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