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皇极殿的刀光

那人脸色一白,缩了回去。

御座上,嘉靖忽然笑了。

“准。”他说,“就按李卿所言拟旨。陈经,你兵部即刻去办。”

“臣遵旨。”陈经躬身。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退回座位,嘉靖的声音又飘过来:

“李卿。”

“臣在。”

“过了年,景王就该就藩了。”嘉靖慢慢端起酒杯,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他昨日给朕上了道谢恩的折子,里头特意问起你。”

我后背瞬间绷紧。

“他说……”嘉靖抿了口酒,停顿了很久,久到殿内落针可闻,“多谢你前些日子的‘指点’。说你劝他,在封地要好生读书养性,莫问外事。”

殿内的暖香霎时成了铁锈味。景王的声音仿佛隔着冰水传来。我早知他会反咬,却未料他选在此时、此地,用此法。

不过也好,他既出了招,我便能见招拆招。那日王府中每个字我都记得,若陛下真要深究,我倒要看看,是谁先露破绽。

“臣……”我喉咙发干,“臣惶恐。景王殿下天潢贵胄,臣何敢‘指点’。那日殿下垂询,臣不过是据实回话,言说封地清净,宜于修身。此乃臣子本分,绝非‘指点’。”

“是吗。”嘉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我脸上,似笑非笑,“朕倒是好奇,你与景王,何时如此……熟稔了?”

这话太重了。

我撩袍跪地,声音却稳如磐石:“臣与景王殿下,唯有那日王府一见。殿下垂询,臣谨对。

除此,绝无半点私交。臣自知身份微末,从不敢与天家私交。若陛下尚有疑虑,臣愿自请禁足府中,待三法司查证清白。”

表面我是自请惩罚,实则以退为进,将压力反推给嘉靖。你若怀疑我,就公开查,看最后难堪的是谁。

殿内死寂。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御座上的皇帝,也不敢看跪在地上的我。

良久,嘉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问。”他挥挥手,“宴继续。”

我起身,腿有些发软。退回座位时,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背上,探究的、同情的、警惕的、讥诮的。

宫宴怎么结束的,我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