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又安静了。
最后还是徐阶这位老江湖开了口:“张淳敢动,必定准备周全。硬碰硬,咱们未必占优。”他看向我,“瑾瑜,你与锦衣卫那位朱指挥,可还能说上话?”
我懂了。这是要我走“曲线救国”路线,让锦衣卫去查东厂。
“下官试试。”我拱手,“但朱指挥刚上任,未必愿意蹚这浑水。”
“那就给他不得不蹚的理由。”徐阶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轻轻推到我面前,“这是这些年,东厂在各地私设税卡、截留盐税的人证物证线索。原本……是想等时机成熟再动。”
好家伙,老狐狸果然藏了后手。
高拱眼睛亮了:“阁老这是要……”
“他不是要网咱们吗?”徐阶笑得像尊弥勒佛,眼神却冷,“那咱们就把这张网,变成勒死他自己的绳。”
从徐府出来,偷偷溜回都察院。问,就是我出去公干了。
回到都察院,周延把我叫到值房,神情古怪:“最近倒是安静了。”
“安静?”
“御史们不弹劾戚继光了。”周延慢悠悠地沏茶,“毕竟陛下也没要处理戚将军的意思。再说了——”他看我一眼,“你近日和徐阁老走得近,那些御史怎么会找他们恩师的麻烦?”
我笑了:“那他们现在弹劾谁?总不能都歇了吧?”
周延从案头拿起一摞奏疏副本,推过来:“弹劾张淳他们不敢。但弹劾陆炳的奏章,倒是一封接着一封。”
我翻开一看,好家伙,全是陈年旧账:陆炳收受边将贿赂、插手官员升迁、私占皇庄田亩……罪名列了十七条,每条都够诛九族,如果陆家还有九族可诛的话。
“陛下什么反应?”我问。
周延做了个“爆炸”的手势:“龙颜大怒。骂这群言官‘人走茶凉、落井下石’。”
我合上奏疏,心里明镜似的。
这哪儿是弹劾陆炳?这是敲山震虎,打狗给主人看。
言官们不敢直接骂皇帝宠信奸佞,就骂已经死透了的陆炳,实则是骂嘉靖。陛下您看,您当年信任的都是什么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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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能不怒吗?这等于指着鼻子说他识人不明。
但怒归怒,这火,大概率烧不到张淳身上。
傍晚回府前,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扬州云裳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