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乡情入诗,真心动人

他们眼里的乡愁,是诗情画意,是风花雪月。

但对于像他和陆文渊这样的寒门学子来说,乡愁……是那件缝了又补的旧衣裳。

是那碗热腾腾的糙米粥。

是那个虽然破败、却能遮风挡雨的小院。

是那种背负着全家希望、却又不得不远走他乡、在异地受尽冷眼的……沉重。

“陆兄。”赵晏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文渊。

陆文渊此刻正红着眼眶,手中的笔颤抖着,迟迟无法落下。

他想家了。

他想起了那个为了供他读书、卖掉了家里唯一一头耕牛的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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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赵晏轻声道,“把你的泪,变成墨。”

陆文渊一怔,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胡乱抹了一把脸,埋头疾书。

赵晏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犹豫。

他要写的,不是古人的愁,不是贵人的愁。

他要写的,是这世间千千万万个“游子”,最真实、最质朴、最痛彻心扉的……乡愁!

提笔,蘸墨。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繁复的修辞。

他的笔触,平实得近乎白描。

一炷香的时间,在墨香与心跳声中流逝。

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去,铜锣声再次响起。

“时辰到——!停笔——!”

试卷被再次收起。

高台之上,阅卷继续。

这一次,气氛明显比第一轮沉闷了许多。

“这也叫乡愁?全是无病呻吟!”一位博士皱着眉,将一份写满“断肠”、“泪尽”的卷子扔到一边。

“这首倒是工整,可惜……匠气太重,没有真情实感。”

直到……张博士再次拿起了慕容飞的那首《望云思亲》。

“好!好词!”张博士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再次大声叫好,“阁老请看!‘月满西楼人寂寂,云横秦岭路茫茫’。这意境,这气魄!当真是不俗啊!”

陈阁老接过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尚可。比起上一首,这首倒是多了几分沉稳。”

但也仅此而已。

这种“标准答案”式的诗作,虽挑不出大错,却也难让人动容。

就在这时,那位曾在第一轮发现赵晏《喜雨》的年轻助教,再次发出了一声轻咦。

他手中捧着的,依然是一张字迹刚健、墨痕未干的宣纸。

“怎么?”陈阁老看向他,“又是那个赵晏?”

助教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是。但这首诗……有些……有些特别。”

“呈上来。”

那张卷子再次铺展在案头。

题目:《游子吟》。

陈阁老目光落下,轻声诵读:“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只此十个字。

陈阁老那只握着枯藤杖的手,猛地一颤。

没有明月,没有西楼。

只有最常见的“线”,最普通的“衣”。

但那一瞬间,这位历经两朝风雨、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早已模糊的、童年记忆中的母亲。

那个在昏黄灯光下,为他缝补衣衫的身影。

他继续往下读:“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密密缝”……“迟迟归”……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细密的针脚,扎在了读者的心上。

那是一种虽不言语、却重如千钧的爱。

那是一种生怕儿女在外受冻、受苦,恨不得将所有的温暖都缝进衣服里的牵挂。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读完最后两句,陈阁老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