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躲在暗处护卫的高手估计连呼吸都屏住了,准备这疯道士一有异动就让他脑袋搬家。
黄袍道人缓缓转过身。
这是一张极其清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要吃人,又像是要望穿什么。
嘉靖帝朱厚熜没有怒,他死死盯着这个竟然敢不跪、还敢点评环境的年轻人。
尤其是看到顾铮身上那一层若有若无的柔光时,他那本来已经要喊“拖出去喂狗”的嘴,闭上了。
修道修了一辈子,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装的,他自以为看得清。
但眼前这人,看着不像是人,像是个虚影。
“你是那个……烹蝗的顾铮?”
朱厚熜开口了,嗓音沙哑,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顾铮笑了笑,笑容很淡,像是画在脸上的: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我是谁,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朱厚熜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很久没被人这么牵着话头走了。
“重要的是,我在天上见过你。”
顾铮这话一出,如平地惊雷。
朱厚熜身子猛地一颤,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帝王的镇定差点没绷住:“你说什么?”
“别装了,大家都挺忙的。”
顾铮甚至背起了手,像个老学究逛菜市场一样,慢悠悠地绕着那几根雕龙的金柱子走,“上面,碧游宫。
那时候你还不是穿这身黄皮,你是那个端茶的童子,忘了?”
这简直是在这世界上除了顾铮没人敢说的弥天大谎。
把当今圣上比作端茶童子?
但这恰恰击中了嘉靖最大的软肋。
他不想当人间的皇帝,那是俗务。
他想听的,正是“你是被贬下凡的神仙”。
“放肆……你可知欺君之罪?”
朱厚熜虽然还在呵斥,但语气里已经没了杀意,反倒带着一种渴望被证实的急切,“朕……我,我是童子?”
“不然呢?”
顾铮猛地停步,转身,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直刺朱厚熜,“你若不是那犯了错的童子,为何这大明江山让你坐得如此别扭?
为何这凡间的富贵你看不上,偏要钻进这烟熏火燎的屋子里求长生?
因为你想家了!”
最后这一句“因为你想家了”,狠狠砸开了朱厚熜内心那扇封闭了几十年的门。
孤独。
作为皇帝,他是天下最孤独的人。
没有人理解他修道的苦衷,大家都说他昏庸,说他不理朝政。
但眼前这个人懂!
小主,
他说这是想家!这是要回上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