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本固这辈子都在读书做官,哪见过这种阵仗,被顾铮这一巴掌和陈洪阴恻恻的眼神一吓,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是内阁!是……我去找了徐阁老!
这都是以前严党留下的路子……我想将功补过……别杀我啊!!”
徐渭在旁边奋笔疾书,把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口供!
“带走。”
顾铮看都不想再看这烂人一眼。
王本固被几个番子像死猪一样拖了出去,哭喊声在至公堂里回荡。
整个考场安静得可怕。
其他的考官、誊录官,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文长。”
“在。”
“这些作弊的卷子,全都给我挂出去。就挂在贡院门口!”
顾铮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眼神冰冷,“另外,发个告示。”
“今科会试,凡涉嫌作弊者,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其家族三代之内,不得科举!”
“至于剩下那几百份清清白白的卷子……”
顾铮停顿了一下,想起了裕王,“选出前三名,送去裕王府。
让咱们的裕王爷……替陛下点个状元吧。”
这道命令一下,就是在向全天下宣告:科举这块肥肉,从今天起,换主人了。
……
当天夜里。
内阁值房。
首辅徐阶正坐在紫檀木的大案后面,手里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迟迟落不下去。
桌上的油灯爆了个花。
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不是顾铮,是个穿着青衣的小童,靖海阁的传令兵。
一支没羽箭“笃”的一声钉在徐阶面前的柱子上。
箭尾上带着个小竹筒。
徐阶面不改色,放下棋子,取下竹筒。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的字迹狂草不羁,透着一股透纸背的杀伐之气。
这是徐渭替顾铮写的。
只有一个字。
【杀。】
徐阶盯着那个字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他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是顾铮给他的选择。
要么,徐阶亲自动手,把王本固和那一连串还没来得及抓捕的严党余孽清理干净,把这投名状纳了。
要么,下一个被这支箭钉死的,就是他徐阶自己。
那道士不想亲自动手杀光文官,因为还要留着人干活。
他在逼徐阶做这把刀。
“唉……”
徐阶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里,这位曾经想要在大明朝实行“王道”的老人仿佛老了十岁。
严党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来人。”
徐阶的声音有些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传我的手谕给刑部。”
“王本固既然招了,那就别留着过年了。”
“还有那名单上的七家……以‘通倭’论处,连夜……抄了吧。”
徐阶把纸条放在烛火上。
火焰跳动,“杀”字在火光中扭曲、消散。
正如这大明朝那些曾经自以为能只手遮天的人,最终都化为了这神坛底下的一捧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