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把额头都磕烂了。
顾铮没看他。
他背过身,看着水镜里渐渐消散的鬼影。
“这钱,你留着去下面买路吧。”
顾铮手里的扇子轻轻往下一压。
“听见了吗?”
“老天爷没说话,但这两京一十三省的百姓说话了。”
“这就是天意。”
“海瑞!”顾铮一声低喝。
“下官在!”海瑞眼眶通红,手按在腰刀上,指节发白。
“不用等秋决了,天太热,放久了臭。”
顾铮抬脚往台下走,没再回头。
“就在这儿,剐了。”
“让大家都看看,心是黑的还是红的。”
“是!!!”海瑞抽出刀,声音带着积攒了半辈子的快意。
“啊——!!”
身后传来的惨叫声,比过年杀猪还要响亮,却瞬间被几万人的欢呼声淹没。
刘本御史此时跪在地上,把头埋进裤裆里,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从今往后,在这江南地界,哪怕是一条狗见了顾铮,都得摇三摇尾巴。
天,变了。
大明的天,再也不是靠笔杆子和嘴皮子就能遮住的天了。
……
三日后,南京城门口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长江的水又被搅动了。
五里长的江岸边,黑压压全是送行的人。
顾铮站在“镇远号”如同小山般的船头上。
身后,是七艘经过改良的大型福船,那是戚继光这三个月连夜整备出来的辅舰。
“起锚!”
号角声呜咽苍凉。
“国师千岁!大明万岁!!”
两岸的呼喊声如山崩海裂。
不是官府组织的,是老百姓自己喊出来的,把嗓子都喊劈了。
顾铮看着那些挥舞着的手臂,看着一张张狂热的脸,面板上跳得快看不清数字的【信仰值】,让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两百万。
仅仅是一场公审,就给他提供了足足两百万点信仰值。
这就是人心。
“把旗挂起来。”
顾铮一挥手。
巨大的黑色“玄天”旗,在江风中猛地展开。
上面用金线绣着的一条独角雷龙,仿佛要从旗面上扑下来,吞噬这前路上的一切。
“戚继光。”
“末将在!”
戚继光今日没穿盔甲,而是换了一身顾铮特制的黑色立领军装,看着精神抖擞,杀气内敛。
“下一站,舟山。”
顾铮望着东边浑浊的江海交界处,眼神里没了在南京时的算计,只剩下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听说那位‘东海王’林凤,给咱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戚继光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擦得锃亮。
“是份大礼。”
“只不过,咱们的回礼,恐怕他这辈子都消化不了。”
“走着。”
巨舰破浪,在身后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色伤疤,将这大明浑浊了百年的水,狠狠地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