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夜雨洗京华,天罗地网,只等你把头伸进来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京城的夜,被一场倒海而来的暴雨浇了个透心凉。

天像穿了个窟窿,雷声滚滚,炸得紫禁城的金顶子都仿佛跟着颤。

诏狱最底层。

这里听不见雷声,只有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味,熏得人眼珠子发酸。

“哐当。”

一只装着半只烧鸡和一壶烧酒的破篮子,被人顺着铁栅栏底下的口子踢了进来。

“马老六,这时辰刚好。”

说话的人声音尖细,透着股还没散干净的宫里味道。

陈洪穿着一身满是血污的中衣,脸上也没了往日司礼监秉笔的贵气,只剩下一股子赌徒红眼的狠劲。

外头那个平日里只认银子不认人的狱卒马老六,这会儿一身蓑衣,手里攥着一串还热乎的钥匙,抖得跟筛糠似的。

“老……老祖宗,外头那帮人……都安排妥了。”

马老六压着嗓子,牙齿打架,“咱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您身上了,您之前许的那三千两金子……”

“放心。”

陈洪伸手抓过钥匙,那手比鹰爪子还稳,“过了今晚,你是开国功臣。

金子?

那时候你就算想要拿金砖盖房,咱家都准了。”

咔嚓。

生锈的铜锁应声而落。

陈洪一脚踹开牢门,根本没看马老六一眼,几步跨到隔壁那间更阴森的牢房前。

里头锁着一只真正的疯虎。

严世蕃双眼放光,像是饿了半个月的狼突然闻见了腥味。

他早就听见了动静,这会儿正把半只烧鸡往嘴里塞,连骨头都嚼得嘎嘣响。

“来了?”

严世蕃满嘴油光,扯出一个狞笑,“老陈,我就知道你不甘心就这么等着那个妖道回来剥皮。”

“废话少说。”

陈洪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一拧,“顾铮那妖道已经出海了。

现在京营里能打的都被他带走了,剩下那帮酒囊饭袋,也就是摆设。”

“这是咱唯一的机会。”

陈洪把严世蕃身上的百斤重枷解下来,一瞬间,严世蕃这具肉山仿佛又要压塌了地面。

“裕王府就在东安门外。”

严世蕃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独眼里全是杀机,“那是将来的太子,是顾铮最大的保皇符。

宰了他,这就是死局变活局!

到时候京城大乱,咱们推举景王上位,什么顾铮?

那时候他就是海上的孤魂野鬼!”

“走!”

诏狱的大门被从里面撞开。

风雨如晦。

五十几个穿着京营号衣,但都没带帽盔、手里提着明晃晃钢刀的汉子,已经在雨幕里等着了。

这些都是之前被顾铮改革兵制刷下来、怀恨在心的兵痞,也是陈洪最后的底牌。

“杀!”

没有废话。

一行人像是夜行的恶鬼,借着雷声的掩护,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雨巷。

顺着北河沿大街一路向东,那是裕王府的方向。

这路走得太顺了。

顺得连严世蕃这个聪明绝顶的人都有点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