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听证会上的金色树叶

听证会持续了四小时。结束时,委员会主席宣布:“我们将综合各方意见,起草一份融合方案。一周后进行表决。”

没有明确胜负,但林雅知道,她赢得了最重要的东西——让清流联盟的框架被认真对待,成为国家决策的选项之一。

走出国会大厦时,夕阳西下。索安的车从她身边驶过,车窗半降,他对她微微点头,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竞争者的敌意,也有对手间的尊重,甚至有一丝疲惫。

回程车上,谢洛琛握住她的手:“你今天……令人惊叹。”

“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林雅靠向椅背,感到深深疲惫,“是村民的记录、科学家的分析、律师的建议、还有那棵树的秘密。我只是把它们连接起来。”

“连接就是领导力。”谢洛琛轻声说,“而且,你连接的方式,让每个人都保持了自己的尊严和主动性。这才是可持续的。”

车子驶向王室基金会,太后要听取汇报。但在途中,林雅让司机改道去康·西瓦老师那里——她需要先了解二十年前油田证据的进展。

康在院子里等待,身边站着一位约莫六十岁的男人,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眼神里有长期躲避追捕者特有的警觉。

“这位是巴真,当年油田的运输队长。”康介绍,“他保留了最关键的证据。”

巴真从怀里取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工作日志和几张照片。日志详细记录了1999年8月至12月,每个月夜间运输废油的时间、车辆、目的地。照片则是偷拍的——废油被直接倾倒进天然洼地,旁边就是村庄的水源地。

“公司说会把废油运到处理厂,但实际上大多就地倾倒。”巴真的声音沙哑,“我反对过,但工头说这是‘上面’的命令。后来我偷偷记录,想着有一天也许有用。”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孙女去年出生了。”巴真眼中含泪,“她出生时就有皮肤问题,医生说可能是环境污染。我意识到,二十年前我运的那些毒油,可能正在伤害我的第三代。”

代际的罪与罚。林雅小心翻阅日志,在最后一页看到签名栏——不仅有运输队的签名,还有一位“监督员”的签名:S. An。

“索安当时在油田公司有职务?”

“他是‘政府联络顾问’,实际上监督所有环境相关事务。”巴真说,“每次大剂量倾倒,都需要他签字批准。他当时说,这是‘为发展做出的必要牺牲’。”

证据确凿。林雅感到沉重——这不仅是追责的问题,是一个国家发展道路的深刻反思:究竟什么是“必要牺牲”?谁有权定义“必要”?谁在承担“牺牲”?

她将证据拍照备份,然后对巴真说:“我们需要你在正式调查中作证。这很危险,但我们会提供保护。”

巴真点头:“我躲了二十年,不想再躲了。为了我孙女,为了所有孩子。”

离开康的住所,天色已暗。太后在王宫等待,但林雅让谢洛琛先去汇报,她自己需要独处一会儿。

她走到王宫后的莲花池边。月光下,莲花闭合,池水平静如镜。她想起母亲曾在这里教她认识水生植物:“看,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不是因为它干净,是因为它知道如何转化污浊为养分。”

“妈妈,”她对着池水轻声说,“我找到了证据,找到了证人,快要接近真相了。但为什么,我感觉到的是悲伤,而不是胜利?”

池水无声。远处传来王宫晚祷的钟声,深沉悠远,像时间的叹息。

手机震动,是谢洛琛:“太后听了汇报,说你的框架‘既有理想的高度,又有现实的根基’。她建议,在国会表决前,先争取王室内部的一致支持。查克亲王和素坤亲王已经表态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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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正在凝聚。这本该是好消息,但林雅想起查克亲王在母亲事件中的角色,心中复杂。

她回复:“我这就过来。”

走向太后宫殿的路上,她遇见了一个人——颂恩,他不知何时来到了金边,站在宫门口等她。

“公主,奶奶让我来的。”少年递上一个布包,“树今晚流了很多那种发光的液体,奶奶收集了一些。她说,树好像在‘说话’,液体越多,说明地下水的污染越严重。”

布包里的玻璃瓶中,金色液体在月光下发出柔和的荧光,像液态的星星。

“奶奶还说,”颂恩的声音很轻,“树在努力净化,但它的力量有限。它需要人帮忙。”

林雅握紧玻璃瓶,瓶身微温,仿佛有生命。“告诉奶奶,我们听到了。”

太后宫中,会议简短而高效。太后决定,以王室名义向国会提交一份“原则声明”,支持“社区参与、多方协同、科技创新”的水资源治理方向。这不是直接支持清流联盟,而是为改革划定空间。

“雅,你要明白,”会后,太后单独对她说,“王室不能直接介入具体方案,但可以设定框架。在这个框架内,你们用实力和事实证明自己。”

“我明白,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