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举手发言:“我同意需要投资,也同意分级定价的合理性。但问题是:谁来决定什么是‘基本’?谁来控制投资方向?在柬埔寨,我们通过社区信托让农民参与决策。但在许多国家,水务公司由股东控制,决策基于利润最大化而非社区需求。”
她调出数据:“根据世界银行研究,私营水务公司在发展中国家的平均投资回报率是22%,远高于其他基础设施行业。这么高的利润,真的是‘合理回报’吗?还是对基本生存资源的超额榨取?”
会场内,发展中国家代表纷纷点头。发达国家代表则表情复杂——他们的养老基金正是这些水务公司的主要投资者。
伯格曼冷笑:“公主,你们王室基金会持有新水务集团51%的股权,去年的投资回报率是多少?”
“18%。”林雅坦然回答,“但其中30%的利润强制注入社区发展基金,实际股东回报率是12.6%。而且我们公开所有财务数据,接受社会监督。WIP的成员公司,敢公开在每一个国家的真实利润率吗?”
辩论陷入僵局。最终,大会通过了一个折中决议:承认“水与卫生设施是基本人权”,但同时也承认“需要创新融资机制和私营部门参与”。具体细节留待工作组继续讨论。
对林雅而言,这不是胜利,但至少守住了底线——水的人权属性没有被否定。
会后,她在走廊被一群非洲代表围住。他们来自尼日尔、马里、乍得等萨赫勒地区国家,正经历十年来最严重的干旱。
“公主,您的人工降雨专利情报对我们至关重要。”尼日尔的水资源部长急切地说,“我们计划下个月启动紧急人工降雨作业,但现在卡特尔的法律信函已经寄到,声称我们使用的技术侵犯了他们的专利。”
“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想加入GWJA,共同应对专利挑战。但我们需要技术支持——如何设计不侵权的降雨方案?”
林雅立即联系了金边的技术团队。半小时后,艾莎通过视频会议向非洲代表们讲解:
“根据专利法,方法专利的保护范围比产品专利窄。卡特尔的大部分专利是‘使用特定催化剂实现人工降雨的方法’。如果我们改用不同的催化剂组合,或者改变播撒高度、温度条件,就有可能绕过专利保护。”
“但效果会打折扣吗?”
“可能会有20-30%的效率损失。但总比不能实施,或者支付天价专利费要好。”艾莎调出数据模型,“我已经模拟了三种替代方案,基于你们当地的气候数据……”
看着艾莎专注讲解的样子,林雅感到一丝欣慰。这个曾经因恐惧而颤抖的年轻女性,正在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保护更多人。
但危机远未结束。
与此同时,柬埔寨国内。
新水务集团的“平台化转型”方案正式公布后,遭遇了预料之中的反弹。十五家本土水务企业联合成立“柬埔寨水业公平竞争联盟”,向经济部提交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申诉书,指控新水务集团“利用王室背景和政策倾斜,实施变相垄断”。
申诉书的核心论点是:虽然新水务集团开放了技术授权,但授权条件苛刻——要求被授权方接入新水务的数据平台、使用指定的设备供应商、接受定期审计。“这看似开放,实则控制。我们变成了他们的外包商,而不是真正的竞争对手。”
经济部为此召开了听证会。林雅亲自出席,面对十五位企业主的质询。
小主,
领头的是“湄公水务”创始人洪森(与某位政治家同名,但无亲属关系),一位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在金边贫民窟长大,靠安装水管起家。
“公主,我尊重您为农民做的一切。”洪森说话直接,“但您不能要求我们所有人都按照您的方式做事。我的公司服务金边的低收入社区二十年,我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不是复杂的智能水表,是稳定、便宜、不断水。”
他展示照片:老旧但维护良好的水管系统、24小时服务的维修队、社区供水点的价目表。“我的利润率只有8%,但我让二十万人喝上了干净水。现在新水务进入金边市场,宣传‘智慧水务’,我的客户开始流失——不是因为他们服务更好,是因为媒体都说‘王室认证’更可靠。”
林雅认真听完所有企业主的陈述。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理想主义者的通病:认为最好的方案就应该被所有人接受,忽略了现实商业生态的复杂性。
“我承认,我们的推广方式可能过于强势。”她最终回应,“但我坚持一点:水资源服务不能只追求最低价格,还需要保证质量、可持续性和公平性。你们中有些公司,为了降低成本,使用劣质管材导致漏水率高达40%;有些公司,对不同社区实行歧视性定价。”
她调出监管报告:“这是水务局过去三年的检查记录。今天在座的十五家公司,有七家曾因水质不达标被处罚,三家因擅自提价被警告。”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以我的提议是:”林雅继续说,“新水务集团愿意与所有合规经营的公司合作,不仅仅是技术授权,还包括联合投标、共享基础设施、共同制定行业标准。对于那些需要升级改造的公司,我们可以提供低息贷款和技术支持。”
她看向洪森:“洪先生,您的社区服务经验非常宝贵。我们不需要您变成另一个新水务,但我们可以帮您升级系统、降低漏损、提高效率,同时保持您的地方特色和客户关系。您愿意尝试吗?”
硬话之后的软台阶。洪森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如果条件公平……我愿意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