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曹高兴气得说不出话来。曹有才也脸色难看,他转向赵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赵游缴,实在抱歉,我兄弟他……今日多喝了几杯,说了些胡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明日一早就走,绝不打扰!”
这话说得就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拿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味道了。但曹有才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小小赵家村,一个乡下土财主,就算有点名声,有点家底,又能如何?岂能容得下他们这些“心怀大志”的“豪杰”?要投靠,至少也得是县城里那些真正的豪强才行!赵砚,不配!
曹子布没想到兄弟们反应如此激烈,一时间僵在那里,起身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心中焦急万分,不由看向赵砚,眼神中带着恳求。
赵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曹子布,又扫了一眼义愤填膺的曹有才等人,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丝……失望?是对曹子布连手下人都管束不了的失望?
恰在此时,一个亲卫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在赵砚身侧单膝跪下,抱拳朗声道:“禀老爷!从大关乡抽调的第一批八百名力壮已抵达村外,听候老爷检阅调遣!”
这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宴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那名亲卫,又看向赵砚。
赵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来得正好。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跪在地上的曹子布叹了口气,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疏离:“子布兄,看来你的兄弟们并不赞成你留下。既如此,强扭的瓜不甜,方才之言,就当赵某未曾说过罢。你且起来,莫要让你兄弟们为难。”
说完,不等曹子布回应,他便站起身,对众人拱了拱手:“诸位,村中有些琐事需要处理,赵某暂且失陪。酒菜管够,诸位请自便。”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负手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宴客厅。那淡然离去的背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距离感。
曹子布看着赵砚离去的背影,心中猛地一沉,那股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期盼,瞬间被兄弟们的不理解和赵砚看似放弃的态度冲击得摇摇欲坠。赵游缴……是对自己失望了吗?觉得自己连手下人都约束不了,不堪大用?
宴客厅内气氛尴尬而凝重。曹有才等人面面相觑,刘老五也讪讪地坐了回去。而赵砚,已经来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全是十五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男子,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人数众多,站在一起,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他们都是从大关应熊、赵两家新收的佃户和“包身工”中抽调来的第一批人手。对于赵砚这个新“老爷”,他们既畏惧又好奇,林家的凄惨下场早已传遍大关乡,无人敢不服从。
“老爷来了!都站直了!低头!”负责维持秩序的几个赵家村护卫大声喝道。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随即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努力挺直了因长期劳作而微驼的脊背,低下头,不敢直视那个缓缓走来的高大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顺从。
赵砚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八百人,如同检阅自己的军队。他微微颔首,对身边的护卫头领道:“牛大。”
“老爷!”牛大连忙上前。
“三十五岁以上的,你带走,按之前说的,充实各处田庄、工坊做力役。十五到三十五的,给我留下,我另有用处。” 赵砚吩咐道。
“是,老爷!”牛大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乐得合不拢嘴,这么多人,可解了人手紧缺的燃眉之急了。但他眼珠一转,又腆着脸道:“老爷,那个……各处都缺人,您看能不能再多分点?砖窑瓦窑那边压力太大了……”
旁边的严大力也挤过来:“老爷,不成啊!我那边都是妇人,力气小,重活干不了多少,得多分些壮劳力才行!”
蒋铁头瓮声瓮气道:“老爷,铁匠坊打铁抡锤,最是耗费力气,年轻力壮的多给我些!”
一向沉默寡言的陈平也低声道:“老爷,学徒……也缺。人多些,猎弓和……藤……东西,也能多做些。” 说到“藤”字时,他硬生生刹住,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差点把“藤甲”两个字说出来。私造甲胄,哪怕是藤甲,也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悄悄抬眼瞥了下赵砚,见赵砚神色如常,目光深邃,心中更是后怕,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说话一定要过脑子,这些“学徒”也必须严格筛选,不能再出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