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引信上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里是外人无法理解的痛苦与决绝。

“你们……你们这群蠢货根本不懂！”他咬着牙，对着身边的残兵低吼，“一旦双生体共鸣成功，所有被‘格式塔崩坏’删除的记忆都会复活！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些……那些根本不该存在的错误和痛苦！”

“我决不能……让二十年前的悲剧，再重演一遍！”

话音未落，他猛地按下了引信！

“轰！”

然而，预想中摧毁一切的能量脉冲并未爆发。

岸边的凌飒早有防备。

在她决定进入镜湖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将自己无孔不入的图鉴银丝，悄悄注入了湖岸边那些看似无害的“数据苔藓”之中。

此刻，这些苔藓植物群在她意念的操控下，已经连成了一张覆盖整个镜湖的、巨大的、天然的电磁吸收网！

神经炸弹引爆的瞬间，那毁灭性的脉冲能量被这张巨网尽数吸收、转化，非但没有造成破坏，反而像一剂强效催化剂，彻底激活了沉睡在湖底碑林中的“记忆增幅阵列”！

湖面倒影中，上百名曾死于二十年前那场项目崩溃、数据被彻底清除的新人玩家虚影，竟在这一刻齐齐浮现！

他们面容模糊，神情悲伤，却齐声低语，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我们……愿意被记得。”

爆炸的冲击波被层层抵消，最终只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无力的涟漪。

湖底，墨宸缓缓站了起来。

“咔嚓……”

他左臂上那套花哨又昂贵的黑色机甲寸寸崩裂，露出底下布满狰狞交错疤痕的真实手臂。

那不是游戏里的伤害，而是长年累月进行某种实验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他一步步走向湖边，走向岸上目瞪口呆的灰烬之喉。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说我是容器？”

他抬起那只刚刚流过泪的、属于人类的手。

“可你知道，这容器里，装的第一件东西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湖水，越过灰烬之喉，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是她给我的……第一句安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迷雾森林所有的树叶，再一次齐齐翻转！

无尽的银光如决堤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墨宸，将他彻底吞没！

灰烬之喉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那光芒的形态、频率、甚至是其中蕴含的意志……竟与二十年前，那个叫凌曦的小女孩，第一次启动SSS级技能【万物图鉴】时，一模一样！

湖底，凌飒望着被银光笼罩的墨宸，看着他终于不再像个没有感情的程序、而像个活生生的人的侧脸，忽然如释重负般地笑了。

她盘膝在水中坐下，对着他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轻松地吐槽了一句：

“原来你也不是铁打的啊，哥。”

晨光初现，浓雾散尽，经历了一夜动荡的镜湖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凌飒盘膝坐在岸边的草地上，小心翼翼地摊开手心，将那枚在昨夜激战中悄悄捡回来的“泪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