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姐妹二人泪如泉涌,紧紧拉住父亲的手。
“父亲不许胡说!”小乔几乎是喊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滚落,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还没有看见我成亲呢……”
大乔也泪湿衣襟,一手捧着乔公干瘦的手,一手覆在自己微凸的小腹上,颤声道:“爹……您孙儿马上要出生了……他还等着你抱他……”
屋外,孙策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屋内沉痛气息像无形重石,压得他直不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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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站在廊下一角,声音低沉地问郎中:“老先生……乔公的病,可还有救?”
他问得含蓄,带着一丝近乎懦弱的期待。而郎中拱手长叹一声,语气同样婉转,却句句如刀:
“乔老先生的病,实则多年旧疾。多年来靠着一口执念硬撑,去年清明本已到了极限,是因心头尚有挂念,这才又熬过一载。”
“如今心愿已了,再无执念可系……老夫恐怕,至多一月……你们,还是早些做准备吧。”
话虽轻,却如惊雷落地。
周瑜站在原地,半晌未动。
他望向榻上的乔公,老人似睡非睡,眼眸微阖,气息尚在,却虚弱得仿佛一缕风便能将他带走。可那神色间,却没有挣扎与恐惧,只有一种……坦然。
仿佛他早已等这一天许久。
小乔……那张素净的小脸如今憔悴至极,眼睛肿得像桃花,几日来滴米未进,整日守在榻边。她从未想过,这场清明祭奠,竟是父亲交出最后托付的终章。
周瑜心头悸痛。脑海中浮现出他自己双亲离世时的场景,那时周瑜不过是个少年,亲眼看着父母逝去,心被撕裂,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再次发生在小乔的身上。
他想伸手,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这时,他走至廊下,将孙策悄悄唤出,将郎中的话一字一句告知。
孙策听罢,整个人怔住,面色惊骇:“怎会?岳丈几日前还神采奕奕,提起清明还与我谈笑,还喝了酒……不过几日的工夫,怎会……”
周瑜语气低缓,却带着清冷的现实:“伯符……你可还记得,去年的清明,郎中就告诉我们,乔公的病乃心病,早已撑到了极限。”
“只是那时他还有心愿未了……两个女儿未嫁,他放心不下,所以活着。可如今——”
他顿了顿,语气沉痛,“他……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我们,是时候……商议后事。”
“什么商议后事!”孙策咬牙低吼一声,眼眶泛红。他猛然转身,大步走入内室。
榻前,大乔还靠在床边,脸色苍白,小乔跪坐在旁,正轻轻为父亲拭汗。
孙策走近,强忍住喉头哽咽,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温柔:“夫人,你已有数月身孕,日日劳累,如今必须歇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儿。”
大乔却摇头:“我不走。”
孙策蹲下身来,低声央求:“听话,岳丈心疼你,他若醒来看到你也病倒……会多心的。”
小乔站起身来,拭了拭泪,说道:“姐姐,来,我扶你去里屋休息。这里……有姐夫和公瑾在,你放心。”
大乔望了乔公一眼,终于不舍地点头,由妹妹搀扶着离开了病房。
孙策这才转向病榻前,缓缓跪下,执起乔公的手,哽声道:“岳丈……大乔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产了,孩儿马上就要出世了,您……您马上就要做外祖父了!”
乔公缓缓睁开眼,那目光早已浑浊,然而视线落在孙策身上时,却忽然透出一丝慈爱。
他喃喃开口,声音微弱得仿佛随风即散:
“好孩子……我把大乔交给你……甚是放心。”
“可看着你们夫妻恩爱的样子……我总会想起我的夫人……你不知,临终前她只说了一句话——让……我好好护着女儿……”
“如今她们都……都有人护着了。”
他眼角划下一滴浊泪,微笑着闭上眼:“我啊……可以下去……陪她了。”
榻上,乔公气息渐弱,眸中忽然浮起一抹混沌与清明交错的光,他似乎在找什么,喃喃低唤:
“……公瑾……”
一旁的孙策听见了,立刻意识到乔公是在唤周瑜,便快步走出门去。果然,院中廊下,周瑜仍立于雨后微凉的风中,神色沉静却眼含忧色。
孙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岳丈唤你,快进去罢。我去看看大乔。”
周瑜一言未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转身,步入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