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脸上青筋暴起,拳头骤然握紧,隐隐可见指节泛白,“又是他!赤壁一战,他使诈放火,烧我水寨,害得兄长兵败如山倒!如今竟敢追兵至此,来扰我江陵?”
他猛地踱步两步,猛地拔出案旁佩剑,一剑劈在矮几上,剑身半嵌木中,整个厅堂一震。旁边数名亲卫不敢言语,尽皆低头。
“这个周瑜,阴险狡诈,竟被莽夫孙策这小儿任为大都督,凭他也配!”他咬牙切齿,“我曹仁岂是任人宰割之辈?既然来了……正好一战了结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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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笑中却透着寒意。他缓缓抬眼,看向厅外斜阳之下的苍茫城池,喃喃自语:“没想到……江陵这等重地,竟落得如此地步。孙策啊孙策……你竟都不屑前来,只派一介都督?是瞧不起我曹仁,还是瞧不起江陵?”
说罢他猛然转身,披风卷起,宛若烈焰翻卷。
“来人!”
“在!”亲兵立刻跪下。
“披甲,备马,升帐点将!走——本将要去会会这周公瑾,看看这场赤壁旧仇,他又有何新招!”
他声音如雷,震彻厅堂,一时间整个将军府内气氛骤变,号角声起,兵卒奔走,铁蹄之下,江陵的静谧再难维持。
不久后,曹仁立于江陵北城楼之巅,冷风卷起他深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鬓发亦微微凌乱。他双手死死抓住城墙上的石栏,指节发白,视线死盯着那熟悉的东吴旗帜和招展的敌军阵列。
只见那旌旗下,黑压压的三万东吴兵列阵如林,如潮似海。
而那兵阵最前方有一银光闪耀,赫然一人高坐于战马之上,披银白战铠,赤袍在风中猎猎飘扬,宛如烈火临风,正是东吴大都督——周瑜。
那一刻,曹仁眼中燃起滔天怒火,心中翻涌起赤壁一战的种种血火记忆。
那场大火,仿佛就在昨日。他仿佛又听到了燎原烈焰中魏军的惨叫,看到了战船爆炸、尸骨漂浮的江水,还有那夜幕中灼天蔽日的火光……他堂堂曹家虎将,却在周瑜手下吃尽苦头,狼狈撤退,几欲丢命。
如今,仇人再现眼前,还敢出言嘲讽,岂有不恨之理!
他咬牙切齿,猛地一指周瑜,大声喊道:
“周瑜!赤壁之仇我尚未雪!你竟敢亲自送上门来!是嫌你命太长了吗?”
城墙下众将闻言,纷纷鼓噪,有的拔刀怒视,有的怒声咒骂,还有将领早已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放箭杀敌。
远处战阵前,周瑜轻扯缰绳,将战马缓缓向前催动几步。阳光下,他银甲映日,英姿勃发,面如冠玉,神色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他仰头看向城楼上的曹仁,朗声应道:
“一别数月,曹将军,别来无恙乎?”
语气轻浮从容,宛若旧友重逢。
这句问候如同往曹仁脸上扇了一巴掌,羞辱至极。他怒吼:“你这纵火犯!何来颜面再登江陵?当真是欺我无人不成!”
周瑜哈哈大笑,笑声朗朗,竟带着几分戏谑:“纵火犯?此称倒也新鲜,公瑾谢过将军赐号——只不过将军大可放心,今日来此,非为点火,乃是叙旧,您尽可安心,天上可不会再落东风火雨。”
此言一出,东吴军中哄然大笑,而江陵城楼上,却有魏军将士下意识抬头望天,仿佛真怕那赤壁大火再度重演。
曹仁脸上青白交错,额头青筋暴起,唇角抽搐,怒极反笑:“叙旧?那你倒说说,这‘旧’要如何叙法?”
周瑜收敛了笑容,眸中骤然透出一抹肃然之意。他提缰抬首,语声如洪:
“将军之兄曹操,赤壁兵败,逃之夭夭,竟留下将军你独留江陵,孤守空城,而他曹操本人却高卧许都,养精蓄锐,兵马不发,可曾设想将军你的安危?公瑾我虽为敌人,却也为将军深感不平!”
此言掷地有声,竟让城楼上一众魏军将士为之动容。
曹仁心头剧震,面色忽青忽白,强压下心中那一瞬的动摇,冷笑一声:
“哼!你倒是会装!若非你东吴多次骚扰江夏,搅我荆州,江陵怎会兵戈不断?你这奸巧小人,何必假惺惺?”
周瑜摇扇而笑,语气依旧儒雅风流:
“公瑾身为江东都督,为孙将军谋疆拓土,理所应当,曹将军何苦计较?而今此局,你我皆是为主谋国之人,不妨做个明白人:你若归顺,我吴军不伤你一兵一卒,还送你安然北返,撤回许都,兄弟相聚,又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