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官拍矿区实收多少金砂、折了多少数,官拍返还了多少粮、药、工具,写得一清二楚。若是张浚在这里,多半会立刻盯着数字去算账。可赵桓看的不是金子,而是后头几行附注。
“官仓可支七日。”
“药料只够五日。”
“若无新船补给,则六月前后必紧。”
看到这里,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钱不是问题。
命才是!
南州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没金,而是人还没站稳,仓和药就先跟不上了!
第三封一翻开,赵桓的脸色就收住了。
这是港外流血案。
从巡哨线、越线口供,到矿工先动手,再到土人一死一逃,全都写在上头。后头还附了一道临时令,港外采区收半里,未得司牌,不得再入林边新沟。
王德见赵桓不说话,低声问了一句:“官家,可是南州那边又要添兵了?”
赵桓把奏报放下,摇了摇头:“不添。”
“啊?”
王德一愣:“土人都见血了,还不添?”
赵桓看了他一眼:“现在添兵,有什么用?是要把南州港里刚立起来的规矩,全换成靠兵去压?还是要让那边的人觉得,只要一见血,朝廷就会替他们去把麻烦全砍掉?”
王德沉默了。
赵桓继续道:“前头越线在先,是他们自己找事。若这时候大兵一压,港里那些船东和矿工以后更不会守线。出了事就盼朝廷替他们擦屁股,这港还怎么管?”
王德这才点头:“那……医官和巡哨得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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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赵桓道,“但不是加兵打林子,而是加会看病的、会记账的、会画地界的。”
说完,他把南州那几封信放到一边,转手去看哈密的。
哈密这边的第一封,是周家低头。第二封,是新价线已经有人开始登记跟进。第三封,就是昨天刚写好的,耶律达鲁带旧税账上门,双方谈“分账”的事。
赵桓看得很慢,中间停了两次。
一次停在“旧税不全是假,驼站、井口、巡驼都有实支”这句上。另一次停在“司保费另列,不与旧税混账”这句上。
看完之后,他反而笑了笑。
王德看不懂了:“官家,这西辽属官都跳出来了,您还笑?”
赵桓把哈密那封奏报递给他:“你自己看。”
王德当然看不出账里的门道,只能硬着头皮去翻。赵桓也懒得等他看明白,直接开口:“耶律达鲁肯带账来,就说明哈密这条路,已经不是只有宋人在推,西辽那边也怕彻底翻。这就是好事!”
“为何?”王德还是不解。
赵桓道:“因为真想翻桌的人,不会拿账来谈,会直接带人来砸!拿账来,说明他知道旧商那套烂法守不住,也知道宋人这套新法真有机会把路接走。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拦死,而是保住他那一份还能说得过去的利。”
王德这才恍然:“也就是说,他自己先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