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死士。”崇祯声音干涩。

“臣已招募了。”朱允熥平静道,“一百二十人,都是自愿的。他们说……若能为陛下、为大明尽忠,死得其所。”

崇祯闭上眼睛。又是一百二十条命。

“准了。”

---

五月十五,午时,三描岛。

郑芝龙站在船头,独眼盯着南方的海平线。约定的时间到了,可那里……空无一物。

“父亲……”施福声音哽咽。

郑芝龙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还在等,等那个渺茫的希望。

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开始西斜。

“起锚吧。”郑芝龙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回去……向陛下复命。”

水手们默默收起船锚。九艘残破的战船,载着满船伤兵和失望,开始调转船头。

就在这时,了望哨突然尖叫:

“南面!有船!是……是咱们的船!”

所有人冲到船舷。南方的海平线上,确实出现了帆影——只有三艘,而且破破烂烂,帆上打着补丁。但当看清船头站着的人时,郑芝龙独眼涌出热泪。

那是郑成功!他还活着!

三艘破船艰难驶近。郑成功站在为首那艘船的船头,衣衫褴褛,瘦得脱形,但腰杆笔直。他身后,站着不到一百名士兵,个个带伤。

“父亲!”船还没靠拢,郑成功就跪在船头,“孩儿……来迟了!”

“不迟!不迟!”郑芝龙老泪纵横,“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两船靠拢,郑成功跳过来,父子相拥。这个在海上叱咤风云的枭雄,这个在台湾坚守八个月的少年将军,此刻都哭得像孩子。

“热兰遮城……”郑芝龙问。

“破了。”郑成功抹了把脸,“但孩儿把施琅的粮草烧了,把他的炮阵炸了。他就算占了台湾,没三个月也恢复不了元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好!”郑芝龙用力拍儿子肩膀,“走,跟爹回家。陛下在新杭州等咱们呢。”

“新杭州?”郑成功眼睛亮了,“陛下真在海外建了新朝?”

“建了!虽然艰难,但……建起来了!”郑芝龙望着北方,“现在,咱们有地方去了。不是流寇,不是海盗,是堂堂正正的大明官军!”

九艘船变成十二艘,虽然破旧,但士气高昂。船队扬起风帆,向北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南方海面上,夕阳如血,映照着那片他们曾经死守的土地。

台湾丢了。

但人还在。

希望还在。

---

五月十六,子时,新杭州外海。

十艘火龙船借着东南风,如离弦之箭冲向荷兰舰队。船上没有活人,只有点燃引线的死士。当他们撞上荷兰战舰时,冲天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三十艘荷兰战舰,在连环爆炸中变成一片火海。范·迪门乘坐小艇逃生,但被郑芝龙返航的船队截住。这位荷兰远东总督成了俘虏,被押到崇祯面前时,还在咆哮:

“你们这些野蛮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手段?”崇祯冷笑,“你们用火炮轰我城池时,就不卑劣?你们屠戮南洋汉人时,就不卑劣?”

他拔出剑,剑尖抵在范·迪门咽喉:“回去告诉巴达维亚,告诉阿姆斯特丹——太平洋很大,但汉家的海,你们一寸也别想碰。若再敢来犯……”

剑锋划过,割下范·迪门一绺头发。

“下次掉的,就是脑袋。”

荷兰残部仓皇撤退。持续一百零三天的围城战,至此结束。

望海城保住了。

海国大明,站住了脚跟。

当郑成功跪在崇祯面前时,这位少年将军泣不成声:“臣郑森……拜见陛下!”

崇祯扶起他,看着这张与郑芝龙有七分相似却更年轻的脸:

“你父亲说你字‘大木’,朕却觉得,你是‘擎天木’——在台湾独擎危局八个月,不愧郑家儿郎。从今往后,你就是海国大明的‘靖海伯’,统领水师。”

“臣……万死不辞!”

朝阳升起,照在血迹斑斑的城墙上,照在港口燃烧的船骸上,照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

这一战,他们失去了太多:城墙塌了半边,港口毁了,战船十不存一,阵亡将士超过四千。

但他们赢得了最宝贵的东西——生存的权利。

崇祯站在城头,望着这片伤痕累累却终于属于自己的土地,对身旁的朱慈烺说:

“记住今天。记住这座城,记住这些人。将来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了——”

“我们是漂洋过海两万里,用血和命,才换来这片立足之地。”

海风吹过,带着焦糊味,也带着新生气息。

而远方,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