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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新杭州内部爆发了第一次公开分歧。

分歧的源头是郑成功——他从台湾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施琅病重!

“不是装病,是真病。”郑成功在军议厅汇报,“臣的旧部在台湾亲眼所见,施琅已卧床半月,台湾军务由副将梁化凤暂代。此人能力平平,且不得军心。”

机会!天大的机会!

“陛下,”郑芝龙激动道,“此时攻台,必能一举收复!”

但朱允熥反对:“新移民刚安置,粮食紧张,水师未复。此时远征,若西班牙或荷兰趁机来攻,新杭州危矣。”

“畏首畏尾,何以成大事?”郑芝龙拍案,“台湾乃进出太平洋咽喉,失去易,复得难。此时不取,待施琅病愈或清廷另派能将,悔之晚矣!”

“可粮食怎么办?三千新移民每天要吃,将士们口粮已减两成,再抽调兵力攻台,城内必生变乱!”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武将多支持郑芝龙,文官多倾向朱允熥。连沐天波都难以抉择——从军事角度该打,从现实角度打不起。

崇祯一直沉默。等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郑成功,若让你带现有水师攻台,需要多少人、多少粮、多少时间?”

郑成功沉吟:“至少三十艘战船,三千兵,两个月粮。时间……若顺利,一个月可下台湾;若不顺,恐需三月。”

“城中现有多少?”

“战船十八艘,能出海的十二艘。兵力……抽走三千,城防就空了。”

悬殊。但郑成功补充道:“不过,臣在台湾沿海活动时,联络了至少两千旧部。若里应外合,或许……能快些。”

里应外合。这是关键。

“准了。”崇祯最终拍板,“给你十五艘船,两千兵,一个半月粮。九月十五出发,十一月前,朕要看到大明的旗,重新插在热兰遮城上。”

“陛下!”朱允熥急道,“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永远困死在这片海岸。”崇祯看向窗外,“台湾必须拿下,不仅是为了战略要地,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告诉南洋的汉人,我们不仅能自保,还能开疆拓土;告诉大陆的抗清义士,海外有个强大的大明,值得投奔;告诉荷兰人、西班牙人,太平洋……不是他们说了算。”

这是豪赌。赌新杭州能撑到郑成功凯旋,赌西班牙人不会趁机进攻,赌李自成能牵制清军。

但有些赌,不得不下。

“郑成功听令!”

“臣在!”

“朕封你为‘征台大将军’,全权负责攻台事宜。记住:此战不求歼敌多少,只求速胜。打下台湾后,立刻组织屯垦,建立要塞,把台湾变成咱们永不沉没的战船!”

“臣遵旨!”

命令下达,整个新杭州再次运转起来。工匠赶修战船,士兵整备军械,妇孺赶制干粮。而那些新来的移民,听说要打回台湾,很多闽南籍的主动请缨——他们的亲人,还在台湾受苦。

民心可用。这让崇祯稍感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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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

没有月饼,没有桂花酒,但望海城举行了简单的祭月仪式。崇祯带着文武官员、士兵代表、移民代表,在海边摆起香案,面朝西方——故土的方向。

“列祖列宗在上,”崇祯焚香祝祷,“不孝子孙由检,今率两万子民,漂泊海外。虽暂失故土,然汉祚未绝,衣冠犹存。他日必率王师,光复神州,重振华夏……”

话未说完,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那是想家的哭声,是漂泊的悲凉,也是……不肯屈服的倔强。

仪式结束后,崇祯独自走上城墙。朱慈烺跟在一旁,轻声问:

“父皇,咱们真能打回去吗?”

“不知道。”崇祯如实道,“但至少,咱们在打。只要还在打,希望就在。”

他望向漆黑的海面,望向更遥远的西方:

“慈烺,你记住:汉家文明五千年,不是没败过,不是没亡过。但每一次跌倒,都有人站起来,掸掸土,继续往前走。咱们现在做的,就是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哪里?”

“走到……”崇祯顿了顿,“走到能把所有离散的汉人,都聚到一起;走到能在这片新土地上,建起一个比故土更强大的大明;走到有一天——”

海风吹起他的衣袂:

“咱们的子孙,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来自海国大明,那是一个……永不沉没的国度。”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铺了一条银路。

路的尽头,是未知,是艰险。

但也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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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