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敏亲率一万五千闯军杀出城来!他们没有直接冲击清军,而是绕到侧翼,用弓箭和火铳袭击清军后队。
几乎同时,李过也率八千人马从另一侧城门杀出,直扑清军留在岸上的营寨!
内外夹击!
豪格脸色惨白。他知道,中计了。崇祯不仅算计了冰面,还算计了开封城内的闯军,更算计了他急于求胜的心理。
“皇上,快走!”亲卫架起他就往后退。
但冰面上,往哪退?前有明军炮火,后有闯军夹击,脚下是不断坍塌的冰层。
豪格被亲卫拖上一块较大的浮冰,用长杆撑着往对岸逃。回头望去,四万清军正在冰面上被屠杀。炮火、箭矢、坍塌的冰面、寒冷的河水……每条都是死路。
他看见一个明军将领站在岸边高地上,身穿明黄盔甲,手持长剑,正在指挥战斗。
那是崇祯。
两人隔着三百步冰面相望。豪格能看见崇祯眼中的冰冷,那种冰冷比黄河的冰更刺骨。
这一眼,豪格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武器,是输在算计,输在人心。
他想起崇祯信里那句话:“若不敢战,就滚回北京去。”
现在,他真的要滚回去了。
带着耻辱,带着惨败,带着四万将士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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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战斗结束。
黄河冰面上铺满了尸体,鲜血将大片冰面染成暗红色。有些尸体半沉在冰窟中,只露出僵硬的手或脚。寒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血腥味。
清军四万渡河部队,逃回北岸的不足八千。明军伤亡三千,闯军伤亡四千。但更重要的是,缴获军械无数,俘虏清军六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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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宗敏和李过来到崇祯面前,单膝跪地。
“罪臣刘宗敏,拜见陛下。”
“罪臣李过,拜见陛下。”
崇祯扶起两人:“两位将军请起。今日之功,当属你们——若不是你们及时出城助战,这一仗不会赢得这么干脆。”
刘宗敏苦笑:“陛下用兵如神,臣心服口服。从今日起,闯军旧部,听凭陛下调遣。”
李过也道:“臣愿去帝号,奉大明正朔。只求陛下……厚葬臣叔。”
“朕答应你。”崇祯正色道,“李闯王虽与朕为敌多年,但终究是条好汉。他临终前能说出‘共抗外虏’的话,便配得上英雄二字。朕会以王礼葬他,追封……义王。”
义王,这个封号很微妙——既不是皇帝,也不是普通的王,而是承认其“起义”的正当性,又定下了“义”的基调。
刘宗敏和李过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感动。崇祯这个处置,给了李自成足够的尊严,也给了他们台阶。
“谢陛下隆恩!”
崇祯望向北方,豪格败退的方向:“此战虽胜,但豪格主力尚存。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徐州——朕要趁胜北上,收复中原。”
“陛下,”杨洪提醒,“南京刚定,江南未稳,此时北上是否……”
“正因为江南未稳,才要北上。”崇祯道,“豪格新败,清军士气低落,正是收复失地的好时机。若等他们缓过气来,就难打了。”
他看向朱慈烺:“慈烺,你留守南京,总督江南军政。杨洪,你辅佐太子。刘宗敏、李过,你们随朕北上——让天下人看看,汉人团结起来,有多大力量。”
众将领命。
当夜,黄河岸边举行了一场简单的祭奠仪式。崇祯亲自为阵亡将士上香,无论明军、闯军,一视同仁。
“今日躺在这里的,都是汉家儿郎。”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他们或许曾为敌,或许曾相杀,但今日,他们为同一个目标而死——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他们的血染红了黄河冰面,但他们的魂,将护佑这片土地。从今往后,无论大明、大顺,无论官军、义军,都是汉人,都是兄弟。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这话说了千年,今日,我们终于做到了。”
士兵们静静地听着,许多人流下眼泪。那些曾经的仇恨,在共同的鲜血面前,渐渐消融。
祭奠结束后,崇祯单独召见了刘宗敏。
“刘将军,朕有件私事托付。”
“陛下请讲。”
崇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派人送去辽东,给孝庄太后。告诉她:豪格新败,正是她出兵夺回北京的好时机。若她肯出兵,朕承诺,事成之后,山海关以北归她,山海关以南归明。两国以长城为界,永为兄弟之邦。”
刘宗敏一惊:“陛下,这……岂不是承认满清政权?”
“是承认现实。”崇祯淡淡道,“满清已占辽东数十年,根基已固。强行收复,不知要死多少人。不如暂划疆界,休养生息。等将来大明强大了,再谈统一不迟。”
这是务实的选择,也是无奈的选择。刘宗敏明白了——崇祯的眼光,看得比所有人都远。
“臣,遵旨。”
信使连夜出发。而崇祯站在黄河边,望着冰面上尚未清理完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仗赢了,赢得很漂亮。但下一仗呢?下下一仗呢?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北方的豪格不会甘心,辽东的孝庄不可全信,江南的士绅还在观望,朝中的旧臣未必服气。
但至少今夜,他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因为黄河冰面上的血,没有白流。
汉人的旗帜,终于又在中原大地上飘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