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冰冷。

陈永华在漂浮的碎木中抓住一块船板,看见不远处,幸存的明军战船正在与萨摩藩船只接舷死战。

一艘,两艘,三艘……不断有船沉没。

这一仗,没有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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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夜。

朱慈烺坐在文华殿,面前摊着那本笔记,还有德·维特留下的战列舰图纸。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殿下。”是郑克臧的声音。

朱慈烺没有抬头:“进来。”

郑克臧走进来,跪在阶下。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有火漆,但已经拆开。

“这是家父写给臣的信,昨日到的。”郑克臧双手呈上,“送信的人……是徐光启徐侍郎的家仆。”

朱慈烺猛然抬头。

他接过信,展开。确实是郑经的笔迹,但内容却出乎意料:

“克臧吾儿:

见此信时,为父或已兵败。不必悲伤,此乃天命。

有三事托付:

一、徐侍郎已秘密送离台湾,此刻应在往南京的海船上。此人于国有大用,不可伤。

二、为父在琉球北部五岛藏有战船十二艘、白银三十万两,皆取自倭寇。此乃为父留与朝廷的‘投名状’,你可献予太子。

三、郑家子弟,凡愿归顺者,望太子留其性命。不愿者……任其自生自灭。

为父一生,不负郑姓,不负台湾,唯负大明。今以命相抵,望能赎罪万一。

父字。”

朱慈烺看完,久久不语。

“你父亲……早就想好了退路?”

“不。”郑克臧摇头,“家父是想好了死路。他知道自己必败,所以提前安排后事。那十二艘船、三十万两银子,是他用萨摩藩给的贿赂换的。他从未想过真的投靠倭寇,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给郑家留条活路。”

殿中烛火摇曳。

朱慈烺忽然觉得疲惫。这一切——叛乱、阴谋、战争、死亡——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回去吧。”他摆手,“等徐侍郎到了,本宫再召你。”

郑克臧叩首退下。

殿门关上后,朱慈烺翻开父皇的笔记,看着最后一页那句话:“我们不是要变成他们,是要比他们更强。”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奏折上写下:

“准荷兰所请。

但加三条:

一、船厂须设在舟山,大明工匠须全程参与。

二、三年后,所有技术图纸须完整移交。

三、马尼拉之战,大明需占主导,战利品六四分成。”

写罢,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天。

父皇,您看到了吗?

您的儿子,要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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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无名荒岛。

陈永华在岩洞深处,举着火把,看着眼前的东西。

不是金银财宝。

是书——整整三个大木箱的书籍、图纸、笔记。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写着:

《海外经略方略》——朱纯臣 密着》

翻开,第一页就让他浑身冰凉:

“若事败于中土,当浮海避祸。

北可往库页岛、虾夷地,南可往吕宋、婆罗洲。

此岛所藏:海图三十六幅,火炮制造法十二卷,筑城术八卷,南洋土语通译三册……

另存金三千两,硫磺五百斤,硝石千斤,可供三年之需。”

陈永华的手在颤抖。

朱纯臣,这个被诛的国公,竟然真的在海外准备了退路。而这个荒岛,就是他的秘密基地之一。

洞外传来呼喊:“侯爷!有船!是大明的船!”

陈永华合上书册,抱起木箱,走出岩洞。

海平面上,五艘悬挂大明龙旗的战船正破浪而来。

为首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人——徐光启。

老侍郎须发皆白,但腰杆挺直如松。他看见陈永华,遥遥拱手。

陈永华笑了。

他终于明白,郑经那封信的意思——徐光启不是被扣押,是被郑经秘密保护起来,直到此刻才送回。

海风吹散了硝烟味。

新的棋局,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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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