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敢趁国丧作乱者,杀无赦。”
“凡有敢通敌叛国者,灭其族。”
“凡有敢延误军机者,斩立决!”
山呼海啸般的叩首声中,朱慈烺望向殿外。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奉天门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
父皇,您看到了吗?
您的儿子,不再是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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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日,种子岛以东五十里。
陈永华站在船头,咸腥的海风里带着硫磺的味道。身后,二十三艘修补过的战船悄无声息地滑过海面,没有灯火,没有旗号,像一群幽灵。
“侯爷,还有两个时辰天亮。”副将低声道,“哨探回报,种子岛港湾内停泊战船六十七艘,其中萨摩藩五十一艘,红夷十六艘。港外有巡逻船十二艘,每半个时辰绕岛一圈。”
陈永华看着手中简陋的海图——这是徐光启凭记忆绘制的,标注了港湾入口的暗礁和水深。
“风向?”
“东南,风力四级,正好顺风进港。”
“潮汐?”
“卯时初开始涨潮,水位可升高四尺,足够我们的船过暗礁。”
天时地利都有了,只差人和。
陈永华回头看向身后的船队。每艘船上,士卒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火铳,磨快刀剑,将火油罐搬到甲板最易取的位置。
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声和帆索的吱呀声。
“传令各船。”陈永华终于开口,“进港后,不求杀敌,不求夺船。只做一件事——点火。”
“点火?”
“对。”陈永华望向西方种子岛的方向,“萨摩藩和红夷的船都聚在一起,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的船冲进去,能撞就撞,撞不上就贴上去,然后……放火。”
他顿了顿:“告诉弟兄们,此战生还者,本侯保他们子孙三代衣食无忧。战死者,名字刻上英烈祠,享万世香火。”
令旗在夜色中挥舞。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帆吃饱风的声音。
船队如离弦之箭,冲向那片沉睡的港湾。
陈永华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永华,咱们闽南人靠海吃饭,但海也是坟场。你要是上了船,就要有……回不来的觉悟。”
父亲,儿子今天,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但大明,必须有人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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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南京钟山孝陵。
朱慈烺独自站在崇祯的灵柩前,棺盖已经合上,明日就要移入孝陵暂厝,待陵寝完工再正式下葬。
“父皇。”他轻声道,“儿臣今日……杀了三个皇叔。”
棺椁沉默。
“儿臣知道,您不希望朱家人自相残杀。但您也说过,为君者,当断则断。”朱慈烺抚摸着冰冷的棺木,“郑经那边,儿臣会留郑克臧一命。但郑家……必须拆散,分置各地,永不再聚。”
他顿了顿:“荷兰人的技术,儿臣要定了。马尼拉,儿臣也要定了。东海、南海,从此必须是大明的内湖。您没做到的,儿臣来做。”
身后传来脚步声。
龙阿朵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眼睛红肿:“殿下,该用药了。您三日没合眼了。”
朱慈烺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他眉头紧皱。
“陈侯爷那边……有消息吗?”
龙阿朵摇头:“自三日前传回已出发的消息后,再无音讯。徐侍郎说,若顺利,此刻应该已经接敌了。”
朱慈烺望向东方。
天快亮了。
“传旨礼部。”他转身,“七月初七的登基大典,一切从简。省下的银子,全部拨给水师,造新船。”
“殿下……”
“还有。”朱慈烺打断她,“等陈永华回来——无论他是死是活,封靖国公,世袭罔替。若战死,其子袭爵,其女封郡主,由宫中抚养。”
他说完,最后看了一眼父皇的灵柩,大步走出殿门。
晨光熹微,照在孝陵的神道上。
远处,南京城的轮廓在朝霞中渐渐清晰。
这座城,这个国,如今都是他的了。
而他肩上扛着的,是三百年王朝的余晖,是四万万子民的生死,是一个文明在新时代门槛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身后,孝陵的晨钟响起,一声,一声,仿佛在为一个时代送行,又在为另一个时代……敲响晨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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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