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烔蹲在石碑前,手中的毛刷小心拂去火山灰。石碑露出更多真容:它高约一丈,宽三尺,厚度惊人。材质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触摸时既不冰凉也不温热,而是一种奇异的“中性”感。
林怀瑾跪在一旁,用炭笔在纸上临摹文字。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激动。那些象形文字的结构之美超越了任何已知文明: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一幅微缩的星图、海流图、或者生物解剖图的结合。
“这里,”郑克塽指着石碑底部,“有磨损的痕迹。像是……长期被人触摸形成的包浆。”
朱慈烔顺着指引看去。确实,石碑右下角有一片巴掌大的区域,光泽与其他部分不同,像是被无数只手摩挲了千万次。他伸手触碰那片区域——
石碑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震动骨骼的共振。三人都僵住了。紧接着,石碑表面的文字开始流动——不,不是流动,是发光。那些古老的字符逐一点亮,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幅……地图?
不,不是地图。是某种三维的立体投影。
林怀瑾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银河?”
投影中,无数光点组成旋涡状的星河。在星河的一条旋臂上,一个光点特别明亮。然后视角急速拉近,穿过星云,穿过恒星系,最终定格在一颗蔚蓝色的星球上。
地球。
但又不是现在的地球——投影中的大陆轮廓与如今完全不同。亚洲与美洲相连,澳洲紧贴南极,欧洲只是一片群岛。
“这是……”郑克塽声音发干,“这是远古时期的大陆板块?”
投影继续变化。地球表面出现七个光点,均匀分布在不同大陆上。其中一个光点,正好落在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太平洋中央。
然后七个光点同时射出光线,在星球外轨道上交汇,形成一个环绕地球的光环。光环上浮现出更多的、更复杂的文字,那些文字旋转、组合、最后凝成一句话——
用的是汉字。
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令人费解:
“观测站编号七,状态:休眠。最后值守者:李淳风。值守期限:贞观二十三年至开元二十八年。继任者未抵达,系统于天宝十五年转入自动维护。文明监测数据封存于……”
文字到此中断。投影闪烁几下,熄灭了。
石碑恢复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三人手中的炭笔临摹、还有郑克塽用怀表镜片临时制作的“暗箱”在感光纸上留下的模糊影像,都证明那不是梦。
海风吹过火山岛,带来深海的气息。
朱慈烔缓缓站起,望向星空。银河横贯天际,与刚才投影中的旋涡如此相似。
“李淳风……”他喃喃道,“唐代太史令,与袁天罡合着《推背图》的那个李淳风?他……是这里的值守者?”
林怀瑾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防水囊中抽出一卷古旧的丝帛——那是永明镇代代相传的《海神祭祀谱》真本。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几行用朱砂写就的小字,历代族长都以为那是祭祀咒语:
“贞观二十三年,有星坠于东南海。太史令李淳风奉旨出海,三年不归。开元二十八年,有渔人于极南海获浮木,上刻‘观测将毕,后来者续’。天宝十五年,南海夜有光柱冲天,七日乃灭。——永明初代族长林海录”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合。
朱慈烔转身,对还处在震惊中的船员们下令:
“记录所有发现。绘图、拓印、取样。然后……我们返航。”
“殿下,不继续探索了?”大副问。
“不,”少年亲王的目光无比清明,“我们已经找到了比黄金之国更重要的东西。现在,必须把这一切带回大明,带回人类世界。”
他望向东方,海平线已泛起鱼肚白。
“这不是结束,”朱慈烔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这是真正开始的,开始。”
晨光中,石碑静默伫立。
它已等待了一千零四年。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