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太子殿下……求见。”
“现在?”李维看了眼滴漏,丑时正刻(凌晨两点)。
“是。殿下说,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朱慈烺走进来时,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常服,眼圈微红,像是哭过。他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父皇,这是儿臣……在母后宫中发现的。”
李维接过信。普通的素笺,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十九日夜,子时三刻,玄武门。”
字迹工整,但笔画刻意板正,显然是为了掩饰笔迹。
“哪里发现的?”
“母后梳妆台的暗格里。”朱慈烺声音发颤,“儿臣今日去请安,母后不在,儿臣想找本书看,无意中碰开了机关……”
周皇后的寝宫。暗格。这封信。
李维盯着那行字。十九日,就是今天。子时三刻,已经过了。
“你还告诉谁了?”
“没、没告诉任何人。儿臣知道事关重大,直接来找父皇了。”
李维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他脸色苍白,手在发抖,但眼神坚定。历史记载,朱慈烺性格仁弱,城破时甚至不敢自尽。但现在,他深夜独闯乾清宫,送来这样一封信。
“做得很好。”李维说,“回去睡觉,就当没这回事。”
“可是父皇,母后她……”
“朕会查。”李维打断他,“记住,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朱慈烺深深一躬,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李维拿着那封信,反复看着那行字。玄武门,紫禁城北门,平时少有人走,多是运送杂物、垃圾的通道。
周皇后。那个在历史上崇祯自缢后,也自尽殉国的周皇后。她会和内鬼有关?还是被人利用了?或者……这封信根本就是栽赃?
太多的可能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宫里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寒意。远处德胜门方向,今夜意外的安静。李自成没攻城,是因为吴三桂的牵制,还是……宫里有人给他传递了消息,让他暂缓?
“王承恩。”
“老奴在。”
“去查查,今夜子时三刻,玄武门当值的侍卫是谁,有没有异常。”
“老奴这就去。”
老太监退下后,李维独自站在窗前。天上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四百年前的夜空,和四百年后没什么不同。
但人间的事,早已天翻地覆。
他想起白天在皇极门前说的那句话:“这样的朝纲,朕宁可打烂重铸。”
现在,他真的站在了烂泥潭里。每走一步,都可能陷得更深。但必须走,因为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远处传来四更鼓响。
天快亮了。
而深宫里的魅影,也快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