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东边城门方向传来喧哗。一队人马疾驰而入,领头的是倪元璐,满身尘土,脸上还有一道血痕。

“陛下!”他冲上城楼,扑跪在地,“臣……臣回来了!”

“铁料呢?”李维问。

倪元璐抬头,眼中既有兴奋,又有后怕:“找到了!那个红圈标记的矿,确实是个私矿,规模不小!但……但臣去的时候,矿场已经空了,存矿全被运走了。”

“运走了?”李维眉头紧皱,“谁运的?运去哪儿了?”

“矿工说,昨天夜里来了一队官兵,把矿石全拉走了。穿的是明军服饰,但制式杂乱。领头的是个太监,说话尖声尖气的。”倪元璐喘了口气,“车队往东南方向去了,像是……像是要出城。”

太监。官兵。私矿。

东南方向。李维脑子里飞速转动。北京城东南是通州,再往南是天津。但闯军在西边,往东南运铁料做什么?除非……

“除非不是给闯军的。”他喃喃道,“是给……”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炮声,是更沉闷、更巨大的声音,像是……城墙倒塌。

所有人都转头望向声音来源——西便门方向。

滚滚烟尘腾空而起。

“报——!”哨骑疯了一样冲过来,“西便门!西便门塌了!贼军……贼军冲进来了!”

李维脑中嗡的一声。

西便门。城墙最矮的那段。他让陈千户去挖陷马坑、立木栅,却忘了最根本的——那儿的城墙年久失修,根本经不起冲车连续撞击。

“李国桢!”他吼道,“带所有机动旗队,去西便门!堵住缺口!不能让贼军进城!”

“臣领命!”

李国桢转身就跑。李维看向倪元璐:“你,带着工部所有人,去西便门!不管用什么办法,把缺口给我堵上!砖石、木料、沙袋,有什么用什么!”

“臣……臣这就去!”

城楼上瞬间乱成一团。将领们呼喝着调兵,士兵们扛着武器往西边跑。那些来“上城观战”的官员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有的往城下跑,有的瘫软在地。

李维拔出剑,也要往西便门去。

王承恩死死抱住他的腿:“皇爷!您不能去!那边太危险了!”

“放开!”李维一脚踹开他,“城要是破了,朕在哪儿都是死!”

他冲下城楼,翻身上马。马是骆养性准备的,一匹黑马,还算健壮。身后,二十个锦衣卫也跟着上马。

“去西便门!快!”

马蹄踏过青石街道,溅起血水和泥浆。越往西,喊杀声越大,空气中硝烟味越浓。

转过一个街口,李维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一段约十丈宽的城墙完全塌了,砖石堆成小山。闯军正从缺口处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水。守军在缺口两侧拼死抵抗,但人数悬殊,节节后退。

更可怕的是,涌入的闯军分成三股:一股往北,试图打开城门放更多人进来;一股往南,看样子要包抄守军后路;最大的一股往东——

那是紫禁城的方向。

李维握紧剑柄,剑身在夕阳下反射着血色的光。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