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手指收紧,信纸被捏出褶皱。他想起秋月临别时的笑容,那种凄凉的、决绝的笑…

“她为什么帮我?”

“卑职猜想…可能是赎罪。”赵平道,“她帮周奎做过恶事,害过宫人,如今想用命来偿还。又或者…她背后另有主使,救殿下是另一盘棋的开局。”

乱世如棋,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想当棋手。朱慈烺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舱外传来王铁头回来的声音。取水很顺利,但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他们在岸边发现了清军斥候的踪迹。

“清军的游骑已经渗透到这一带了。”王铁头脸色凝重,“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不能去淮安了。”

“那去哪里?”

王铁头摊开一张简陋的舆图,手指点向一个地方:“去这里——洪泽湖。湖中有岛,岛上有渔村,我们可以暂时躲藏。”

洪泽湖,江淮之间最大的湖泊,水域辽阔,岛屿星罗棋布。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但那里离清军更近。”朱慈烺指出。

“正因为近,才安全。”王铁头道,“清军主力在攻扬州,后方反而空虚。而且洪泽湖连接淮河、运河,水路四通八达,万一有变,撤退也方便。”

朱慈烺看着舆图上那片代表湖泊的蓝色区域,忽然想起父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舟若够小,便能穿行于波涛之间。”

“好,去洪泽湖。”

船再次起航。天色渐明,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扬州城来说,这一天可能是末日。

朱慈烺站在船尾,望着南方。他想起扬州城里的百姓,想起蜀岗行宫那些不知名的守卫,想起那个连真名都不确定的女子…

“殿下在想什么?”王铁头走过来。

“在想…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朱慈烺轻声道,“那么多人死了,我凭什么活下来?”

王铁头沉默良久,才说:“殿下活着,不是凭运气,是凭责任。那些人用命换殿下活着,是因为殿下活着,大明的旗就不会倒。”

这话很重,重得让十五岁的少年几乎承受不起。

但他必须承受。

太阳升起来了,照亮了江北的原野。远处,一群水鸟从芦苇荡中惊起,飞向天空。

小船驶向洪泽湖的方向,驶向未知的明天。

而在他们身后,扬州城的炮声渐渐停息。一座城市的陷落,往往不是在最后一声爆炸中,而是在第一缕晨光照在残破城墙上的那一刻。

血色黎明,终于降临。

(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