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赛儿看着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太子,心中震撼。这胆识,这谋略,已不输老将。

“民女……领命。”

申时,崇明岛中军帐。

郑森跪在李维面前,详细禀报了郑芝龙与荷兰人的合约内容:“……荷兰人要鸡笼、淡水二港,准其筑城屯兵,并享贸易特权。家父答应了,条件是荷兰舰队助他剿灭殿下,然后……联手抗清。”

“联手抗清?”金声桓冷笑,“怕是联手分江南吧!”

李维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舟山、台湾、澎湖、福建……郑芝龙这是要建一个海上王国。

“郑森,”他忽然问,“若朕让你带兵打郑家,你敢吗?”

郑森浑身一颤,伏地道:“臣……敢。但请陛下答应臣一事——若擒获家父,留他性命。臣愿以所有战功,换家父一命。”

孝心可嘉,但太天真。李维心中叹息,面上却点头:“朕答应你。现在,朕任命你为崇明水师副将,协助韩武整训新军。金声桓——”

“臣在!”

“你带武昌营五千人,乘船南下,去福建。”李维手指点在地图上,“但不是打郑芝龙——是帮太子。太子在三都澳,势单力薄。你去,听他调遣。”

金声桓愣了愣:“陛下,那崇明……”

“崇明有朕在,有韩武在,有这两万军民在。”李维起身,“清军内讧,暂时不会大举来攻。趁这个机会,咱们要把棋子布开——崇明、福建、太湖,三点成线。清军攻一点,另两点就打他后路。”

这是大战略。众将明白了,眼中燃起斗志。

“另外,”李维看向顾老汉,“顾老丈,你组织沙民,加紧晒盐、捕鱼、垦荒。咱们不仅要自给自足,还要有富余——富余的粮食、盐、鱼干,拿去江南换铁器、换布匹、换药材。崇明要成为一颗钉子,钉在长江口,更要成为一个货栈,勾连南北。”

“臣等领旨!”

众人退下后,李维独自走出营帐。夕阳西下,滩涂上,军民正在收工。远处,新造的船只正在下水,新垦的田地里番薯苗绿油油一片。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荒滩。现在,已是个微缩的国度。

王承恩(小)端来晚饭——一碗鱼汤,两个烤番薯。李维接过,坐在土台上慢慢吃。

“陛下,”年轻亲卫忽然问,“咱们……真能赢吗?”

李维咬了口番薯,甘甜在口中化开:“王承恩,你知道这世上什么最可怕吗?”

“清军的铁骑?荷兰人的炮舰?”

“都不是。”李维望向大海,“是绝望。人一绝望,就什么都敢做,也什么都做不成。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天下人看到——大明没绝望,还有希望。只要希望不灭,这盘棋,就还能下。”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也带来远处军民劳作的笑语。

李维吃完最后一口番薯,起身。他还要去船厂看看新船,还要去营房看看伤员,还要去学堂看看那些沙民的孩子——他让人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算术。

很累,但值得。

因为每多教一个字,每多造一条船,每多种一亩地,希望就多一分。

而希望,是这个乱世里,最珍贵的东西。

(第一百零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