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戏言。”崇祯一字一顿,“不仅授田,还要重修水利、引进新稻种、教你们堆肥轮作。朕要让三年后的淮北,家家有存粮,户户有余钱。”
人群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很多人哭了——他们本是快要饿死的流民,被抓去当民夫挖自己的坟墓,如今不但活了,还有田了!
朱慈烺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他忽然明白父皇为什么非要亲自来黄河——有些话,有些承诺,必须皇帝亲口说,亲眼让人看见。
“但是,”崇祯抬手压下欢呼,“田不是白给的。淮扬营要成为真正的精锐,要打仗,要死人。下一个目标——”
他手指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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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
众人安静下来。
“张献忠已破武昌,正顺江东下。左良玉旧部溃散,沿江州县无人守备。我们要抢在张献忠之前,拿下安庆,扼住长江咽喉。”崇祯扫视众人,“这一仗,会比守堤更难,死的人会更多。现在,愿意跟朕去的,站左边;想领了田回乡的,站右边,朕绝不怪罪。”
人群犹豫。
一个年轻民夫先站到左边:“我爹我娘都死在鞑子手里,我要报仇!”
第二个,是个断了一条胳膊的汉军旗士兵:“高将军说……说跟着陛下,能活得像个人。我信他。”
第三个、第四个……
最终,左边站了四十多人,右边只有几个老弱。
崇祯点头:“好。三日后开拔。这三日,吃饱、养伤、练刀。潘先生——”
潘云鹤从人群中走出:“老臣在。”
“你带不愿从军的乡亲,还有重伤员,乘船去崇明。那边有地、有船、有火器局,你去帮汤若望——如果他还在的话。”
潘云鹤郑重行礼:“老臣领命。”
议事结束,人群散去。
朱慈烺扶着父皇回舱,忍不住问:“父皇,分田之事……江南士绅那边,恐怕会反对。”
“那就让他们反对。”崇祯躺回床上,声音疲惫但坚定,“朕要的兵,不是吃粮当差的兵,是有田有家、知道自己为谁而战的兵。士绅反对?等朕有了十万这样的兵,你看他们还敢不敢反对。”
少年若有所思。
夜深了,船外传来浪涛声。
崇祯忽然低声说:“慈烺,朕若有一天不在了……”
“父皇!”
“听朕说完。”崇祯握住儿子的手,“朕若不在,你就用这个法子。分田、练兵、抓民心。别学……别学那些只顾士绅不顾百姓的皇帝。要学……学太祖高皇帝。”
“太祖?”
“对,那个从乞丐到皇帝的人。”崇祯闭上眼睛,这一刻他说的不是套话,而是真正来自现代灵魂的历史认知,“因为他最懂一件事——这天下,不是士绅的天下,是千千万万种田人、打渔人、卖力气人的天下。抓住了他们,就抓住了天下。”
朱慈烺重重点头:“儿臣记住了。”
舱外,残月如钩。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武英殿内,多尔衮正把一份急报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
急报上写着:黄河掘堤失败,多铎败退,吴三桂反叛占南京,崇祯父子南逃。
大学士刚林跪在地上,颤声道:“王爷,如今……”
“如今?”多尔衮狞笑,“如今该让那些汉狗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
他从御案下抽出一卷早已拟好的诏书:
“传令: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加征‘平南饷’,税赋翻倍。征发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编入‘绿营’,三月内练成二十万新军!”
“还有,”他眼中闪过疯狂,“给蒙古诸部传信:凡南下助战者,所掠人口财货,皆归其所有。本王……要血洗江南!”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阴影。
这个秋天,注定要以更多的血来收场。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