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城下，厮杀声、爆炸声、惨嚎声从未停歇。箭矢还在零星地对射，滚木礌石不断砸落，每一次都能引来城下痛苦的哀嚎。

关墙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腥的磨盘，每一刻都在疯狂地绞碎着生命。

陈伍喘息稍定，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

就在他抬头的一刹那——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关墙内侧，靠近马道的一处相对隐蔽的垛口。

那里，远离最激烈的厮杀前沿。

一个身影，静默地立着。

黑袍。

寒风吹拂着他的袍角，他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每一个奋力搏杀、每一个痛苦倒下、每一个惊恐崩溃的士卒。

像是在清点，像是在评估。

最终，那目光越过纷飞的血肉和硝烟，再次落在了刚刚从血泊中挣扎爬起、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和杀戮后的茫然的——

陈伍身上。

那目光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声的诘问，穿透喧嚣的战场，狠狠砸进陈伍的心里。

你活下来了。

然后呢？

陈伍猛地扭开头，不敢再看。他抓起沾满血污的长矛，嘶吼着，再次扑向垛口，将所有的恐惧和迷茫，都发泄向下一个试图攀上城墙的敌人。

矛尖再次染血。

这一次，他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