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雷彪的亲兵再次到来,冷冰冰丢下一句话:“把总让你去一趟。”
陈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甲,走向中军帐。
这一次,帐内只有雷彪一人。他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一幅粗糙的关防图,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几分佝偻。
“水源的事,是你捅给监军的?”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疲惫。
陈伍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卑职……只是据实呈报疑虑。”
“据实?”雷彪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据实’,老子手下多少弟兄要人心惶惶?仗还没打,自己先乱起来!”
陈伍垂下头:“卑职愚昧。但水源若真有问题,关乎全军存亡,卑职不敢隐瞒。”
雷彪死死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颓然坐回椅中,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忌惮?“滚吧……管好你的笔杆子!别再给老子惹事!”
陈伍躬身退出帐外,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他听出来了,雷彪的怒火之下,藏着更深的无力。他对监院的举动,似乎……并非全然意外,甚至可能早有察觉,却无力阻止。
回到军舍,陈伍瘫坐在椅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场刀尖舔血的游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玩多久。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卷要命的地图硬邦邦地硌着他。
忽然,他指尖触到了一丝异样。
他猛地掏出地图,就着灯光仔细查看。
在地图背面最下方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淡的、用墨笔轻轻勾勒出的、小小的乌鸦图案。
鸦喙微张,指向关内某个方位。
陈伍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