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琐碎却至关重要的细节。
众人又就人员调配、信息传递、隐匿行踪这些事,商讨了许久。谁负责哪片区域,怎么接头,暗号是什么,万一暴露了怎么撤离……一条条,一件件,掰开了揉碎了说。
屋里烛火跳动着,人影在墙上晃动。
时而有人激动地压低声音争辩,时而陷入沉默的思量。
直到残月西斜,从破窗棂漏进来的月光变得惨白。
桌上的烛泪,已经堆叠得像座小山。
终于,事情大致议定。
众人陆续散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屯堡里回荡,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叶纨被引到一间僻静的石屋休息。
屋里陈设简陋,就一床一桌一椅。床上的被褥是半旧的,但浆洗得干净,散发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在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准备将今夜商议的要点,在脑子里细细捋一遍。
刚闭上眼——
窗外极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一声响。
极其短暂,却异常尖锐。
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夜空。
鸣镝?
叶纨猛地睁眼。
那声音已经消失了,被夜风吞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可几乎同时,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胸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了一下,闷得发慌。
仿佛有一张巨网,无形无质,却冰冷粘稠,正从遥远的天际缓缓覆压下来。连屋里的烛火,都随之不安地摇曳了一下,拉出长长的、颤抖的影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刺得人皮肤发紧。
向外望去。
京城的方向,夜空依旧墨黑,不见丝毫火光异象。那座庞大的城池沉睡在夜色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可那种令人呼吸发紧的压抑感,却如同潮水般,无声地漫上来。
连黑风寨周遭惯常的夏虫鸣叫,此刻都诡异地沉寂了。
死一样的寂静。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叶纨扶着冰凉的窗棂,指尖微微用力。
骨节泛白。
贵妃……
终于不再满足于零星的试探和剪除。
要动用那潜藏在深宫阴影里的力量,进行某种更大范围的动作了么?
她究竟意欲何为?
制造笼罩整个京城的惶惑?
还是……有着更令人不安的图谋?
叶纨站在窗边,久久未动。
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在脸颊旁轻轻拂动。
远处,屯堡外围传来巡夜人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还有刀鞘偶尔碰撞石子的轻响。
一切看似如常。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风暴的序幕,已然拉开。
比她预想的,更为迅猛。
也更为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