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纨正在分拣药材,指尖捻着一株晒干的宁神草。
“东家,”吴掌柜声音压得低,额角带着薄汗,“东西‘漏’给王御史门下那位李相公了。他当时没说什么,可那双眼睛……老朽看得清楚,里头有火。”
叶纨将草药放入药碾,动作不疾不徐:“王明堂为人谨慎,不会仅凭风闻就动手。但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是宫里的事。”她抬起眼,“够了,让他起疑,就够了。”
吴掌柜点头,又补了一句:“永昌王府那边,今早又加了一队护卫。听说王爷发了好大脾气,把宫里派去的太医都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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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窗外传来布谷鸟叫——两短一长。
小荷快步出去,不一会儿领着鹞子进来。这汉子今日换了身粗布衣裳,脸上带着市井混混那种混不吝的笑,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小姐,”鹞子咧嘴,“永昌王府现在跟铁桶似的。不过嘛……铁桶也有缝。我手下有个兄弟,在王府后厨打杂,听说那面屏风,昨儿半夜被挪进库房了。”
叶纨手指在药碾上顿了顿。
屏风挪走了。永昌王到底是听进了暗示,还是单纯心烦?
“西山大营呢?”她问。
“赵怀安调了一营兵马出操,”鹞子收起笑容,“就在大营外围转悠,不越线,也不撤。城里好些人盯着呢,都猜他什么意思。”
声东击西之计起了效果,水开始浑了。
可叶纨心头那根弦没松。黑风寨还被围着,萧景琰生死未卜。那本真账册,那封要命的密信,都还没到手。
她让吴掌柜和鹞子先下去,独自留在药房。烛火噼啪,映着她沉静的侧脸。良久,她铺开一张宣纸,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是地图,不是密信,而是一张弩机的草图。机关扣合处,线条格外精细。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勾勒着她专注的眉眼。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谋士,倒像个工匠,要为在乎的人,亲手铸一把能撕开生路的刀。
???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贵妃林氏。
她不是猫,没有玩弄猎物的兴致。她是狼,闻到血腥味,就要一口咬断喉咙。
第三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京城的宁静。八百里加急的驿使浑身尘土,手持金牌,从城门一路狂奔入宫。马蹄铁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刺耳的火星。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像瘟疫一样炸开——
“听说了吗?忠勇侯……秦老将军出事了!”
“哪个秦老将军?”
“还能有哪个!镇守西北三十年的秦岳秦老将军!被参劾勾结外敌,意图不轨!陛下震怒,下旨锁拿全家进京问罪!”
茶楼里,一个书生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秦老将军一生戎马,身上十一处刀伤,三处箭疮……怎么会……”
“嘘!噤声!”同桌的人脸都白了,四下张望,“没见今天御史台那些人,个个跟鹌鹑似的吗?”
“兵马呢?西北军……”
“被安北将军接管了。”
“安北将军?那不是贵妃的……”
话没说完,就被死死捂住嘴。
恐惧像冰水,浇透了每一个听见消息的人。
忠勇侯秦岳,那是军中的一面旗。当年三皇子在时,他是最坚定的支持者;三皇子死后,他是萧景琰在朝中唯一还能说上话的老将。
拿下他,不止是斩断一条臂膀。
那是砍旗。
是告诉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功勋?资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是纸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