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厂长，这位是我们王总工。”刘处长介绍，“他对你们的开放式系统很感兴趣，非要来看看。”

“王总工，久仰！”林凡热情握手。

“林厂长年轻有为啊！”王总工五十多岁，说话中气十足，“老刘跟我夸了你们好几次，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九点，会议室坐满了人。

十五家企业，六家媒体，加上红星厂自己的人，足足六十多号。

林凡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话筒。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同行，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要开一个普通的会议，而是要共同做一件事，为中国数控系统产业的未来，播下一颗种子。”

台下安静下来。

“这颗种子，叫开放式系统。”林凡打开PPT，“在过去三十年里，我们的数控系统走的是封闭路线。系统是黑盒子，算法是商业秘密，接口是私有协议。这带来了什么？带来了技术壁垒，带来了重复开发，带来了高昂成本。”

他调出一组数据：“根据统计，我国机床企业每年在数控系统上的投入，超过两百亿。其中，有将近一半，花在了系统适配和二次开发上。为什么？因为每个系统都不一样，每个都要重新研究。”

台下有人点头。

“开放式系统，就是要打破这种局面。”林凡继续，“我们提供一个统一的基础平台，公开接口规范，开放开发工具。企业可以基于这个平台，快速开发自己的专用功能。高校可以基于这个平台，开展前沿研究。用户可以有更多选择，更低成本。”

他调出架构图：“这就是我们的‘龙腾’开放式系统架构。底层是实时内核，保证控制精度；中间是通用功能模块，比如插补算法、误差补偿、工艺数据库；上层是应用接口，企业可以自由开发。”

“林厂长，我有个问题。”台下有人举手，是沈机的代表，“开放式系统，安全性怎么保证？如果谁都能开发模块，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问题很尖锐。

林凡早有准备：“我们设计了三重安全机制。第一，所有模块都要经过联盟认证，才能发布；第二，系统有沙箱机制，第三方模块运行在隔离环境，不会影响核心系统；第三，我们有完整的版本管理和回滚机制，出问题可以快速恢复。”

他调出演示视频：“这是我们做的测试。模拟一个恶意模块试图破坏系统，大家看，系统在0.1秒内就检测到了异常，自动隔离，然后报警。”

视频效果很直观。

沈机代表点点头，没再说话。

“除了技术架构，我们还设计了完整的生态体系。”林凡切换到下一张PPT，“联盟会组织技术培训，培养开发人才；会建立应用商店，推广优秀模块；会组织集体采购，降低零部件成本；还会联合申请国家项目，争取政策支持。”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联盟是开放的、中立的、非营利的。我们红星厂只是发起单位之一，联盟的决策，由所有成员共同做出。联盟的成果，由所有成员共享。”

这句话，打消了很多人的顾虑。

接下来是签约仪式。

十家发起单位的代表轮流上台，在联盟章程上签字。

每签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签到最后一家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孙副总工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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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林厂长，开这么重要的会，怎么不邀请我们协会啊？”孙副总工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冰冷。

“孙总，邀请函送到协会了，可能您没看到。”林凡平静地说。

“是吗？”孙副总工走到前排，找了个空位坐下，“那我就不请自来了。正好，听听你们的高见。”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李永年站起来：“孙副总工，今天是我们联盟成立大会，您要是来祝贺的，我们欢迎。要是来捣乱的，那就请回吧。”

“李院长，您这话说的。”孙副总工皮笑肉不笑，“我也是行业一份子，关心行业发展，怎么是捣乱呢？”

林凡示意李永年坐下。

“孙总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他继续主持会议，“下面，请省工大的张教授，介绍开放式系统的技术细节。”

张教授上台，开始讲解。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讲台上，而在孙副总工身上。

这位行业大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但带来的压力，让整个会场都喘不过气。

讲解结束后，进入提问环节。

孙副总工第一个举手。

“林厂长，我有个问题。”他站起来，“你们这个开放式系统，听起来很美。但我想知道，实际应用效果怎么样？有没有用户愿意用？”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林凡看向刘处长。

刘处长会意，站起来：“孙总，我们哈一机就是用户。红星厂的设备，我们用了一个月，效果很好。特别是开放式系统，我们的工艺工程师可以自己开发专用功能，效率提升了很多。”

“哦？具体提升了多少？”孙副总工追问。

“原来一个复杂零件的编程要两天，现在用他们提供的工具，半天就能完成。”刘处长说，“而且，我们自己开发的几个小功能，已经用在实际生产中了。”

“有没有数据？”孙副总工不依不饶。

“有。”刘处长早有准备，拿出准备好的报告，“这是对比数据，效率提升63%，编程错误率降低85%。”

孙副总工接过报告，仔细看了很久。

“数据不错。”他放下报告，“但你们哈一机只是个例。其他企业呢？谁敢用？”

这话一出，台下其他企业代表都沉默了。

确实，哈一机敢第一个吃螃蟹，不代表大家都敢。

林凡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居然是陈永健。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永健笑容满面，“这么重要的会议，怎么能少了我们海德曼呢？”

林凡眼神一凝。

孙副总工和陈永健，一前一后，这是商量好的。

“陈总，我们好像没邀请你。”林凡说。

“林厂长别这么见外。”陈永健自顾自地坐下，“行业的事，大家都有发言权。你们搞开放式系统，我们很感兴趣，特意来学习学习。”

学习？是来砸场子的吧。

会场气氛降到冰点。

陈永健环顾四周：“刚才孙总问得好，谁敢用开放式系统？我替大家问问，林厂长，如果用了你们的系统，出了问题谁负责？设备撞机了谁赔？生产线停了损失谁承担？”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凡。

林凡深吸一口气。

“陈总问得好。”他走到台前，“那我就明确回答。第一，联盟会建立产品质量责任保险，所有通过认证的模块，都有保险覆盖；第二，我们会提供完整的培训和售后服务，确保用户会用、用好；第三，如果因为系统本身的问题导致损失，红星厂承担全部责任。”

“空口无凭。”陈永健冷笑。

“那就立字为据。”林凡当众宣布，“所有购买我们设备的用户，都可以在合同里加上这一条。如果因为‘龙腾’系统本身的问题导致损失，红星厂照价赔偿。”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敢做出这种承诺，说明真有底气。

陈永健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林厂长有魄力。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你们这个联盟，是不是要把国外的系统都赶出去？这是不是保护主义？”

扣帽子了。

“陈总想多了。”林凡不卑不亢，“开放式系统不是要赶走谁，而是给用户多一个选择。国外系统有国外系统的优势，我们系统有我们系统的特点。市场这么大，容得下不同技术路线。”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的接口规范是公开的。国外的系统，如果愿意，也可以接入我们的生态。这才是真正的开放。”

这话说得漂亮。

既表明了态度，又展现了格局。

陈永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被李永年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