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他强撑着说,“技术标准的制定应该基于广泛共识和行业最佳实践。科锐作为国际领先企业,在全球有上千套同类系统的应用经验。我们认为,标准制定应该以我们的技术方案为基础,兼顾其他厂商的实际情况。”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潜台词很明显:标准我来定,你们配合。
林凡笑了:“戴维斯先生,我不太明白。如果以科锐的方案为标准,那为什么在打擂中,我们的方案在效率、精度、能耗上都优于科锐?标准不应该以最好的技术为基准吗?”
“技术先进性和成熟度是两回事。”戴维斯身边的中国律师开口了,语气专业而冰冷,“科锐的方案经过全球市场验证,稳定性有保障。红星厂的方案虽然数据好看,但应用时间短,未经长期考验。制定行业标准,必须考虑风险控制。”
“所以我们就要用次一等的标准?”林凡反问,“因为更先进的技术‘未经长期考验’,就要让整个行业等它考验完了再进步?那技术进步的意义是什么?”
律师被噎了一下。
刘副厅长敲了敲桌子:“好了,不要争论。标准制定确实要兼顾先进性和成熟度。这样吧,我们请第三方专家发表意见。”
那几个“专家”互相看了看。
高校的王教授先开口:“从学术角度,红星厂的方案确实有创新性,尤其是在算法架构上。但正如戴维斯先生所说,工业应用要考虑稳定性。我建议,标准中可以采纳红星厂的部分指标作为‘推荐值’,但不作为‘强制要求’。”
退休的李工接着说:“我干了一辈子机械,知道新东西好用,但也知道新东西容易出问题。科锐的设备我在国外参观时见过,确实稳定。咱们制定标准,还是稳妥点好。”
最后一个张教授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可以折中。关键指标设置一个范围,比如换型时间,可以定在30-60秒之间。这样既鼓励创新,又给成熟技术留空间。”
听完这些“专家意见”,戴维斯脸上露出微笑。
这个结果,科锐可以接受标准不强制要求达到红星厂的水平,那科锐现有的产品就依然符合标准,市场地位不会受到根本冲击。
而红星厂,就算技术先进,也只能作为“高端选项”,无法凭借标准优势形成碾压。
赵厂长和张总监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知道,如果标准真这么定,那省汽车零部件厂采购红星设备的“示范意义”就大打折扣,其他厂可能会想:既然标准没那么高,我为什么要多花钱买最好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凡,看他怎么应对。
林凡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松。
“各位专家的意见,我听到了。”他说,“但我有个问题想问,我们制定这个标准,是为了什么?”
不等别人回答,他自问自答:“是为了规范行业发展,是为了提升整体技术水平,是为了让中国的制造业更强。对不对?”
刘副厅长点头:“是这个目标。”
“那好。”林凡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方,“如果我们的目标真的是提升水平,那为什么要把标准定在‘兼顾落后’的水平上?我们是不是应该更勇敢一点,把标准定在‘鼓励先进、淘汰落后’的位置上?”
他看向戴维斯:“戴维斯先生,科锐作为国际巨头,技术实力雄厚。如果中国的标准定得高一些,对科锐来说应该是机会,而不是威胁吧?难道科锐没有能力做出更好的产品?”
戴维斯脸色一变。
这话把他架起来了,如果说没能力,那是自打脸;如果说有能力,那就没理由反对高标准。
林凡不等他回答,继续说:“其实我理解科锐的顾虑。高标准意味着高投入,意味着要重新研发,意味着现有的产品线要升级。这需要成本,需要时间。”
他话锋一转:“但这就是进步的成本。如果我们因为怕成本、怕麻烦,就降低标准,那我们的制造业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今天科锐说标准太高,我们降一点;明天其他公司说标准太高,我们再降一点。降到最后,标准还有什么意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我知道,在座的有些人觉得我年轻气盛,觉得红星厂刚有点成绩就不知天高地厚。但我想说,如果我们这一代人都不敢把标准定高一点,那下一代人怎么办?继续用二流、三流的标准?”
他看向刘副厅长:“厅长,我建议,柔性装配系统的标准,就以我们红星厂这次打擂的数据为基准制定。如果其他厂家觉得达不到,可以给他们一个过渡期。比如一年。一年后强制执行新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