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触摸自己的左眼。那里除了数据分析界面,现在似乎还多了某种更深层的感知能力。
“记忆归档局想邀请你。”七号递出一张完全空白的卡片,“不是作为雇员,而是作为‘顾问’。当遇到最棘手、最沉重的记忆结石时,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理解‘翻译’意义的人。”
卡片在林未手中逐渐浮现出字迹,是一种会随时间变化的隐形墨水:
“有些真相太沉重,需要被温柔地说出。
有些记忆太痛苦,需要被慈悲地重构。
你愿意成为这座城的——记忆诗人吗?”
远处传来城市苏醒的声音。凌晨四点,第一批早班悬浮车开始划过天际。
林未收起卡片,没有立刻回答。
“我需要时间。”她说,“以及……更多了解这座城市到底吃了多少它消化不了的东西。”
七号点点头,身形开始淡入阴影:“那么从今晚开始,留意你的梦。记忆归档局会通过梦境,向你展示新梦红城最深处的记忆库房——那些连城市管理者都不知道的、被层层封存的秘密。”
“比如?”
阴影完全消散前,最后的话语像耳语般飘来:
“比如这座城市为什么如此饥渴地吞噬所有文明。
比如它到底在害怕自己会忘记什么。
比如——
‘新梦红城’这个名字之前,它曾经叫什么。”
林未独自站在空旷的地下室。晨光从破损的通风口渗入,在水泥地上切出几何形的光斑。她摊开手掌,那片从图书馆火灾中保存下来的灰烬还在,上面的唐时印章刻痕微微发热。
灰烬表面,新的字迹正在隐形墨水的作用下慢慢显现:
“第一卷:城市失忆症
第二页:我们为何开始吞噬记忆
第三行:因为某个比所有文明更古老的存在,正在醒来……”
她握紧灰烬,走向出口。
头顶,新梦红城又度过了一个夜晚,消化了又一份沉重的记忆。而在地下的无数褶皱里,还有更多记忆在等待被翻译、被重构、或被温柔地告别。
林未走进晨光时,感觉口袋里的空白卡片轻轻震动了一下。
诗的第一行,已经在她意识里自动生成:
“当一座城开始梦见自己的遗忘——”
她没有写下后续。
有些诗,需要先活过足够多的记忆,才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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