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东段那个缺口,我白天量了,燕尾榫的活儿你们暂时干不了。但抹泥填缝,不需要手艺,只需要力气。”
他顿了顿。
“明天天亮,带着这把铲子,把那个缝补上。”
王铁柱低头看着手里这把粗糙的、甚至有点歪扭的泥铲,用力点头。
——
天亮时,东段城墙的缺口确实被补上了。
泥缝抹得很平,甚至用碎石压出了简单的纹路。林大柱拄着拐杖去验收,蹲下身用手指沿着泥缝摸了一遍,没有吭声。
王铁柱几个人站在他身后,紧张得像等待先生批改课业的学童。
“谁压的纹路?”林大柱问。
“我……”赵小川举了举手,又缩回去,“我以前跟村里的泥瓦匠学过几天,只会这点皮毛。”
林大柱没说话。
他站起身,把那把泥铲递还给王铁柱。
“下午继续,”他说,“城西还有两处。”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走了,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
赵小川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满意。”陈实从墙垛后探出头,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羊皮纸,“他要是真不满意,你那纹路现在已经被他铲平了。”
他走到赵小川面前,把最上面一张羊皮纸递过去。
纸上是一幅精细的机械结构图——折叠弩的内部机括,每一个齿轮、每一根弦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图是用炭笔临摹的,笔迹生涩,有些线条明显重描过几次,但足够清晰。
“林大柱昨晚熬到寅时,从《火器机要》里临的。他说既然有人学过泥瓦手艺,说不定也有人学过木工、皮匠、铁匠。”陈实顿了顿,“他还说,不会可以学,从画图开始。”
赵小川接过那张图,久久没有说话。
晨光照在羊皮纸上,将那些生涩的线条镀成淡金色。
——
午后的学宫,气氛与往日不同。
李婆婆带着妇人们在院子里晾晒药材,空气中弥漫着苦涩而清冽的气息。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在帮忙翻晒,小手被草药汁染得黑绿,却干得很起劲。
静室里,铃铛正在给建木嫩枝换水。
那截嫩枝在陶罐里待了五天,两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第三片叶芽刚从枝头探出一点嫩尖。根须比刚来时多了三倍,在清水里舒展成一小蓬银白色的絮团。
“它长根了。”铃铛轻声说,语气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陆青靠坐在窗边。胸口的伤换了新药,疼痛比前几天减轻了些,但种印依然黯淡,灵视之眼也只能在极专注时勉强开启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只剩一圈极淡的银灰色轮廓,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