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问仔细听了症状描述,心中若有所思。他虽不通凡俗医术,但神魂强大,感知敏锐。此刻虽灵力微弱,无法外放探查,但仅凭观察与直觉,他隐隐觉得,林静娘这病,似乎不完全是肉身之疾,倒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神”气萦绕,非常隐晦,若非他神识本质远超凡人,几乎无法察觉。但这感觉太模糊,也可能是久病之人神魂不稳所致。
他沉吟片刻,道:“张问不通医理,只是觉得,林姑娘之病,似与心神相关。或许……除药石外,还需安心静养,放宽心怀,莫要思虑过甚。日常可听些舒缓乐音,或观些自然花草,或有助益。” 这建议其实很空泛,但他也只能说到此处。
林静娘闻言,眼眸微微亮了一下,看向张问的目光多了些不同,轻声道:“张师傅所言,与一位云游路过、曾为静娘诊脉的游方道长所言相似。道长也说,静娘之疾,三分在身,七分在神。只是这‘安心’,谈何容易。”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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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渊亦是苦笑。
又坐了一炷香时间,张问便起身告辞。林文渊父女送至院门。林静娘站在父亲身侧,风雪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微微拢了拢衣襟,再次向张问屈膝:“多谢张师傅今日前来,静娘感激。”
张问拱手:“林姑娘保重身体。告辞。”
回去的路上,孙寡妇异常兴奋,不住地夸赞林静娘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与张问般配,又说林文渊对张问显然很是满意。“张小哥,你瞧见没?静娘那孩子,看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还有林先生,留你说了那么久的话!这事儿,有门儿!”
张问一路沉默,只是听着。他脑海中,却反复浮现林静娘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眸,以及她说到“安心,谈何容易”时,那一闪而过的淡淡无奈。这个女子,身上有一种与这艰难世道、与她那病弱身躯不相符的清醒与坚韧。这让他想起修行路上那些道心坚定、于逆境中不言弃的同道。
“或许……这便是凡俗中,另一种形式的‘道心’?” 他心中暗忖。
孙寡妇见他久不说话,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哎,张小哥,你到底咋想的?给个准话儿!人家林姑娘你也见了,多好的姑娘!你别再犟了!”
张问停下脚步,望向远处被积雪覆盖的田野和灰蒙蒙的天空。寒风扑面,却让他思绪越发清晰。
化凡,是要成为凡人,体会凡人的一切,包括情感与羁绊。若一味回避,终究是隔了一层。这林静娘,或许……真的是他体验“凡俗之情”的一个契机?未必一定要成就婚姻,但至少,可以尝试去接触、去了解,体会那种不同于修行路上同道相交、也不同于市井邻里互助的、微妙的情感牵连。
这念头升起,他自己都微微一怔。随即,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再次掠过他沉寂多年的心湖。
他看向殷切望着他的孙寡妇,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以往的断然:“孙大姐费心了。此事……不急在一时。若林姑娘不嫌弃,日后……可常来往,慢慢相看。”
孙寡妇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几乎要跳起来:“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慢慢来,慢慢来!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俺就知道,你这孩子不是那铁石心肠的人!你放心,这事儿包在俺身上!”
张问不再多言,继续向县城走去。雪后的道路泥泞难行,但他的脚步却似乎比来时,更稳了一些。心中那份关于“化凡”的明悟,似乎又清晰了一分。而林静娘那双沉静的眼眸,也悄然在他记忆深处,留下了一抹清浅的痕迹。
凡心微澜,或许就此而生。而这波澜最终将涌向何方,是汇入红尘长河,还是终究复归修行者的寂静深海,此刻,连张问自己,亦无法预知。他只是知道,这条化凡路,从答应去见林静娘的这一刻起,似乎踏入了另一段未曾预料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