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云眉头一皱,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只听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 似是署内某个粗使杂役 抱怨道:“……真是晦气,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一大滩油渍洒在这路上?差点摔了我一跤!”
另一个声音 —— 像是侍卫 喝问:“哪里来的油渍?何人洒的?”
“不知道啊!就前面拐角往库房去的那段石板路,滑得很!像是灯油,又不太像……”
陈景云心中一动,太医署内管理严格,尤其是通往药库、集贤轩等重要区域的道路,每日都有专人打扫,怎会无端出现大片油渍?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专注研究的阿史那云,低声道:“医官,我出去看看,您切勿离开此轩。”
阿史那云从卷册中抬起头,点了点头:“陈小友自便。”
陈景云快步走出集贤轩,朝杂役所说的拐角处走去。果然,在一条相对僻静、连接着集贤轩后院与药材库房的青石板小径上,发现了一大片滑腻的、半透明的油渍,在阳光下反着光,面积不小,踩上去极易滑倒。几个杂役正拿着草木灰和麻布试图清理。
“什么时候发现的?”陈景云问。
一个老杂役擦着汗:“就刚才!早饭后人人都忙,这条路上午走的人少,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泼的!”
陈景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油渍,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松脂又混杂着其他油脂的怪异气味,并非太医署常用的灯油或制药油。“不像是意外泼洒。”他心中警铃微作,“倒像是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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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是什么?制造混乱?引开注意力?还是……想让人在此滑倒受伤?
他立刻吩咐:“先把这里清理干净,多撒些沙土。另外,去禀告周大人,查一下今日上午有何可疑生面孔或异常人员进出过这片区域。”他自己则快速返回集贤轩。
轩内一切如常,阿史那云正站在窗边,似乎在活动有些僵硬的颈肩。见陈景云回来,他随口问道:“如何?”
“有些油渍,已让人清理了。”陈景云轻描淡写,目光却迅速扫过轩内各处——案几、书架、墙角、窗台……并无异样。“医官,师父回来前,我们还需谨慎些。”
阿史那云从陈景云的神情和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
午后的研析,在苏轻媛回来后继续。那场小小的油渍风波,似乎只是太医署日常管理中的一个意外插曲,很快就被遗忘了。
然而,当傍晚时分,陈景云例行检查集贤轩各处,尤其是窗台和门框这些容易被人做手脚的地方时,他的指尖,在靠近轩外那丛茂密芭蕉叶的一扇窗棂底部,摸到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湿黏痕迹。他凑近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一种极为清淡、却带着特殊腥甜气味的胶质。若非他刻意寻找,且嗅觉受过训练,根本难以察觉。这痕迹很新,绝不是以往留下的。
有人趁他们午间注意力被油渍引开时,或者更早,在这里动了手脚。这胶质是做什么用的?粘附窃听的“听瓮”?还是为了留下某种不易察觉的标记?
陈景云没有声张,只是用干净布巾小心地将那点痕迹擦拭干净,不留一丝痕迹。他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动作还真快。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苏轻媛身边,如同往常一样侍立。看来,将军的担心并非多余。这看似平静的太医署,暗处的眼睛和手脚,已经迫不及待了。
夜幕再次降临,集贤轩的灯火,在愈发诡谲的夜色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而更深的暗流,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加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