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无纪年,寒来暑往只凭草木枯荣,春生夏长全随人心向暖。陈家坳的通天古艾早已成三界地标,却无人再将其视作神迹,只当是一株寻常草木——就如人人心中的善念,早已融入骨血,成了无需刻意提起的本能。古艾枝桠蔽日遮天,叶间莹光化作星子,日夜悬于天际,分不清是星辰还是艾光;根系盘根错节,扎穿三界九地,所过之处皆生灵壤,哪怕是九幽深处的寒岩,也长出了青翠艾苗,透着温润暖意。
古艾根系深处的善念灵潭,依旧澄澈如镜,潭水是两千年人间善意所凝,浓而不浊,清而不淡,映着三界众生的一言一行。潭边那几株初代灵艾,是当年陆沉四人在西陲、南疆、东海、极北亲手种下的第一株艾草所化,如今已长得亭亭如盖,叶青如翠,花白似雪,每片叶子上都刻着细碎纹路,正是当年四方百姓向善的初心,风吹过便发出沙沙轻响,如万千人在轻声诵读善念。
灵潭周遭无门无户,却非人人可入,唯有心存纯粹善意、无半分杂念者,方能循着灵艾莹光踏入这方小天地。这日,灵潭边迎来了一群特殊的访客,不是寻根问祖的后人,也不是传善授道的长者,而是三界各处的寻常百姓——有西陲乌木村的种粮老农,有南疆埋骨城旧址的护林人,有东海绝岛的捕鱼人,有极北冰原的牧羊户,还有深山里的樵夫、河畔的摆渡人,一共九人,皆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凡人,却都有着最质朴纯粹的善意。
为首的老农姓王,是乌木村后人,年过七旬,腰背微驼,手里攥着一束晒干的麦秆,麦秆上缠着几株青翠艾苗。他自幼在乌木村长大,祖辈传下规矩,种粮必先种艾,收割必先留种,每一年都要将最好的麦种和艾种一起分给邻里,哪怕遇上灾年,也从不多占半分粮食。此番来灵潭,不是为了求什么福报,只是想着将乌木村最新培育的耐旱艾种,种在这善念源头,让这份坚韧的善意,传遍三界。
紧随其后的是南疆护林人林伯,一身粗布衣裳沾满泥土,肩上扛着一株小树苗,树苗上缠着艾藤。百年前南疆埋骨城旧址已成茂密森林,林伯祖孙三代皆是护林人,守着这片从骸骨之上长出的草木,从不乱砍滥伐,遇着迷路的生灵便引其出山,遇着枯萎的草木便悉心浇灌。他常说,当年仙长们驱散执念,让荒丘变林海,如今他们守着林海,便是守着当年的善意,守着一方生灵的安稳。
东海捕鱼人渔老,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提着一筐晒干的海艾,海艾带着淡淡的咸润清香,与陆地艾草的清甜相融,格外沁人心脾。渔老世代捕鱼,却从不多捕,每逢鱼汛必留幼鱼,遇着产卵期便绝不出海,出海时必带艾枝,不是为了驱邪,而是为了标记暗礁,提醒过往渔船避开险地。他常对后辈说,大海给了我们生计,便要对大海存一份敬畏,这份敬畏,便是最大的善念。
极北冰原的牧羊女阿依拉,眉眼坚毅,身上裹着厚实的羊毛袄,怀里抱着一株耐寒艾,艾枝上开着纯白小花,在这灵潭的暖意在依旧透着坚韧。阿依拉自幼在冰原长大,冰原的艾草是当年瑶仙长撒下的种子,如今已遍布冰原,不仅能驱寒,还能喂羊,让羊群长得肥壮。她每日牧羊必走固定路线,从不踩踏艾苗,遇着风雪天,便将迷路的羔羊抱在怀里取暖,哪怕自己受冻,也绝不弃羊而去。她说,冰原苦寒,唯有善意能暖人心,唯有艾草能固生机,守住这两样,便守住了冰原的安稳。
还有深山樵夫柴翁,常年以砍柴为生,却只砍枯木,不伐新苗,每砍一担柴必种一株艾,说是给山林留一份生机;河畔摆渡人周叔,摆渡数十年,从不收孤寡老人和孩童的船费,遇着洪水泛滥,便冒着危险摆渡百姓过河,腰间总系着一株艾,说是看着便心安;街边卖粥的陈婆,每日清晨熬粥必多熬几碗,分给流浪的生灵,粥碗边必摆一株艾,说是让喝粥的人心里暖;针线铺的李婶,缝补衣物从不计较价钱,遇着贫苦人家便免费缝补,还常给孩童缝绣艾花荷包,说是让孩子们带着善意长大;私塾先生张先生,教孩童读书先教向善,课本上没有晦涩经文,只有代代相传的向善故事,书桌案头必摆一株艾,说是以艾养心,以心传善。
这九人,皆是三界最寻常的凡人,没有灵光术法,没有惊天本领,却用一生的一言一行,践行着两千年传承的善念。他们皆是循着灵艾的莹光而来,互不相识,却因身上相同的善意,一见如故,顺着根系纹路走到灵潭边,望着澄澈的潭水,望着潭边的初代灵艾,心头皆是暖意翻涌,没有半分杂念。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走到这灵潭边,只觉得心里透亮,所有的疲惫都没了。”王老农放下麦秆和艾种,蹲在潭边,指尖轻点水面,潭水泛起圈圈涟漪,映出乌木村万顷良田,田里麦浪翻滚,艾苗青青,孩童在田埂间追跑嬉戏,老者在田垄间除草施肥,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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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将小树苗和艾藤种在潭边,望着灵艾轻轻点头:“当年祖辈说,南疆的第一株树,是仙长们净化骨墙后长出来的,如今我们守着林海,便是守着善意。看着这灵艾,便觉得当年仙长们的心意,我们都接住了。”
渔老将海艾撒在潭边,海艾遇着灵潭水,瞬间生根发芽,长出青翠叶片:“东海的海艾长在礁石上,耐风浪,就像我们渔民的性子,再大的风浪,只要心存善意,便不怕翻船。今日将海艾种在这里,便是想让这份坚韧的善意,陪着三界的生灵,岁岁年年。”
阿依拉将耐寒艾种在灵艾旁,纯白的艾花开得愈发娇艳:“冰原的艾草耐苦寒,就像冰原的百姓,再冷的天,只要心里有善,便觉得暖。这株艾种在这里,愿三界再无苦寒,人人心头都有暖阳。”
柴翁、周叔、陈婆、李婶、张先生也纷纷将自己带来的艾种、艾枝摆在潭边,各色艾草汇聚在一起,有耐旱的、耐涝的、耐风的、耐雪的,虽形态各异,却都透着相同的温润暖意,在灵潭水的滋养下,瞬间长成一片小小的艾丛,清香四溢,绕着灵潭久久不散。
就在此时,灵潭忽然发出悠悠轻鸣,潭水缓缓翻涌,四道莹光从潭底升起,化作陆沉、陆瑶、秦峰、苏清鸢的身影。此番身影比往日更显温润,周身没有半分莹光外放,只如寻常长辈,穿着粗布衣裳,眉眼间满是烟火气,仿佛只是灵潭边的寻常访客,与九位百姓相视一笑,没有尊卑之分,只有同道之谊。
“诸位以一生践行善念,以寻常守得初心,辛苦了。”陆沉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艾丛,让人心头发暖。他望着潭边的各色艾草,望着九人脸上的质朴笑容,眼底满是欣慰,“当年我们四人护道,所求不过是人间向善,烟火安宁,如今见诸位这般模样,便知这两千年的传承,从未断过。”
陆瑶走到阿依拉身边,轻抚她怀里的耐寒艾,艾花瞬间绽放得愈发绚烂:“从前我们在极北冰原,见冰原苦寒,生灵难存,便撒下艾种,只求能给冰原留一份生机。如今见冰原艾草遍野,生灵安稳,见阿依拉姑娘这般善待生灵,便知这份生机,早已扎了根。”
秦峰走到王老农身边,拿起一束麦秆上的艾苗,艾苗在他指尖轻轻摇曳:“当年在西陲乌木村,见百姓被石像祟所困,食不果腹,民不聊生,便想着驱散祟邪后,百姓能安居乐业,种粮糊口。如今见乌木村万顷良田,百姓丰衣足食,还想着将艾种分给邻里,这份分享的善意,比任何灵光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