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听见了她的低语,宇文霁在睡梦中,嘴角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仿佛做了一个安心的梦。
而此刻的江南,落星泽畔,黄昏将至。
宇文烁立在一条小舟上,身侧仅有两名黑狼旗精锐。暮色中的落星泽水汽氤氲,芦苇摇曳,远处那座名为“潜龙”的小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周焕送来的解药,经用捕获的叛军探马试验,确实缓解了“青蝮涎”的毒性,宇文澜虽未醒,但脸色好转,脉象稳定。那份地图,经外围斥候小心验证,标出的几个疑似入口位置,环境特征与描述吻合。这饵,香甜又致命。
宇文烁知道自己踏入的是龙潭虎穴。但他别无选择。兄长需要彻底解毒,淮安需要破局,太子那边的谜团更需要江南的线索来解开。出发前,他已收到京城密旨,皇帝授他全权,许他“必要时,可行非常之事”。
小舟缓缓向潜龙岛北侧的芦苇荡划去。夕阳的余晖将水面染成一片血色,气氛诡谲而肃杀。
按照约定,周焕将在此“单独”会面。但宇文烁知道,四周的芦苇荡中,水下,甚至那座岛上,必然埋伏着无数杀机。他带来的黑狼旗主力,已在他出发前,由副将率领,从另外两个方向,借助夜色和水汽,悄然向潜龙岛包抄。这是一场明暗交错的赌局。
芦苇荡近在眼前。宇文烁示意停船,朗声道:“周大将军,宇文烁应约而至!”
芦苇丛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苇叶的沙沙声。片刻,一艘稍大的乌篷船缓缓驶出,船头立着一人,正是叛军主帅周焕。他未着甲胄,只一身武将常服,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意。
“宇文将军,果然信人。”周焕拱手,“请上船一叙。”
宇文烁艺高人胆大,示意两名亲卫守在原地,自己足尖一点,轻飘飘落在那乌篷船头,与周焕相隔不过丈许。
“解药已试,地图已验。周将军有何指教,不妨直言。”宇文烁开门见山。
周焕打量着他,笑了笑:“宇文将军快人快语。既如此,周某也不绕弯子。令兄之毒,名为‘青蝮涎’,乃南疆奇毒,若无独门解药,七日必死。今日所赠,仅能缓解三日。完整解药,在地宫之内。”
“地宫?”
“不错,前朝信王所建‘潜龙宫’,亦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陵寝,更是……莫先生进行‘圣血归位’仪式的核心之地。”周焕语气平淡,却抛出了惊人之语,“莫先生所求,非世俗权位。他要的是……以‘圣血’为引,玉玺为钥,地脉为炉,完成一种古老的‘涅盘’之术。太子殿下,还有……前朝那位失踪的安平郡王,都是这仪式中不可或缺的‘容器’。”
宇文烁心中巨震,面色却不变:“周将军为何告知这些?你又想得到什么?”
“我?”周焕自嘲一笑,“我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把刀。莫先生许我江南之地,许我裂土封王。但我渐渐发觉,他要做的事,恐怕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甚至……可能毁了这片土地。我周焕虽非善类,却也不想成为千古罪人,更不想事后被当作弃子灭口。”
他看向宇文烁,眼神复杂:“所以,我想和宇文将军,做一笔交易。我助你们进入地宫,找到解药,破坏仪式,甚至……擒杀莫问天。条件是,朝廷事后,需保我性命,许我带着部分亲信和财物,远走海外,永不回中原。江南之地,归还朝廷。”
这是阵前倒戈?宇文烁心中警铃大作,这太容易,也太像陷阱。
“我如何信你?”
周焕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宇文烁。那是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下方有小小的“玄狐”二字。
“这是莫先生麾下谋士‘玄狐’的身份令牌,也是指挥部分死士的信物。我杀了他,取其令牌为证。”周焕淡淡道,“玄狐负责监视我和仪式外围。杀他,我已无退路。至于信不信……”他指向芦苇荡深处,“地宫入口之一,就在前方水底。我可先带你们找到入口,并告知部分机关布置。你们可派人先行探查。若有诈,随时可取我性命。”
宇文烁盯着那令牌,又看看周焕坦然的眼神,心中急速权衡。周焕的倒戈,可能是真,可能是诈中诈。但眼下,这确实是获取地宫信息和兄长解药的最佳途径。
“好。”宇文烁收起令牌,“先带我们找到入口。若你所言不虚,交易可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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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焕点头,示意船夫调转船头,向芦苇荡更深处划去。宇文烁向后方做了个手势,两名亲卫的小舟缓缓跟上。
暮色渐浓,雾气升腾。芦苇荡深处,水色暗沉如墨。周焕的船在一处看似寻常的水面停下。
“就是这里。水下三丈,有一处被水草掩盖的石门,门上有孔,需以‘赤玉符’配合特殊手法开启。”周焕道,“我会让懂水性的手下先行下水清理水草,引路。”
他吹了声口哨。片刻,水面冒出几个气泡,两个身着水靠的汉子浮出,对周焕点了点头,又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