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朝会,气氛格外沉闷。宇文玺面色沉凝地坐在龙椅上,听着兵部、户部汇报江南善后所需的钱粮兵马,听着刑部、大理寺汇报对抓获的叛军头目和京城刺客的审讯进展(进展缓慢,刺客多是死士,所知有限,且线索似乎被刻意切断)。
“……综上所述,江南虽大局初定,然民生凋敝,叛军残部化整为零隐匿乡野,清剿不易。北疆忠勇亲王新丧,军中士气需抚,且鞑靼近来似有异动,边关不可不防。各项开支浩大,国库……”户部尚书的声音越来越低。
“朕知道了。”宇文玺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喜怒,“江南所需,优先拨付。阵亡将士抚恤,加倍。北疆……朕自有安排。”
他目光扫过丹墀下的文武百官,缓缓道:“忠勇亲王为国捐躯,功在社稷。其爵位,由其弟宇文烁承袭世子之位,待江南事毕,再行袭爵之礼。江南军务,暂由陆铮统领,宇文烁协理,务必肃清余孽,恢复秩序。”
这个安排,既安抚了北疆宇文氏,也暂时稳定了江南局面,无人敢有异议。
“至于前朝玉玺,”宇文玺话音一转,语气更加凝重,“此物虽为历代传承之器,然历经劫难,已残破不堪,更沾染邪气。朕已命张天师与钦天监共同施法净化,暂封于太庙偏殿,非朕亲命,任何人不得靠近。待其戾气尽除,再议处置。”
将玉玺封存太庙,既是尊重前朝象征,也是一种冷处理,避免朝野过度关注和议论。毕竟,传国玉玺意义特殊,处理不当,极易引发前朝遗老遗少不必要的念想,甚至成为新的动乱根源。
“皇上圣明。”众臣躬身。
退朝后,宇文玺回到御书房,脸上才露出深深的疲惫。赵无极奉上参茶,低声道:“皇上,暗卫来报,京城几处与之前刺客可能有关的据点,昨夜都人去楼空,清理得极为干净。慈宁宫那边,太后娘娘移居后,一切安分,只是……时常望着北方发呆。另外,北疆镇国公府八百里加急密信。”
宇文玺接过密信。信是宇文炯亲笔,字迹刚劲,却透着一股强忍的悲怆与怒意。老国公感谢皇帝对宇文澜的追封,同意由宇文烁暂代世子之位,但请求皇帝,待江南事毕,务必让宇文烁回北疆一趟,并严查莫问天余党,他要“亲自为澜儿讨个公道”。信的末尾,提及北疆近来确实有些不太平,一些小部落似有异动,但尚在掌控。
宇文玺放下信,揉了揉眉心。北疆的稳定至关重要,宇文烁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扛起宇文氏和北疆的重担。而莫问天的余党……他眼神转冷,无论是江南还是京城,都必须连根拔起!
“告诉暗卫,继续盯紧,尤其是与慈宁宫、前朝旧臣、以及江南那边可能有关联的一切人和事。江南陆铮、宇文烁有任何关于余孽的线索,立刻密报。另外,”他顿了顿,“让张天师再辛苦一趟,以‘安魂祈福’为名,去一趟慈宁宫旧址和附近庵堂,仔细探查,看看有无遗漏的……东西。”
“是。”赵无极领命退下。
宇文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秋日高远的天空。阿澜的死,霁儿的伤,江南的乱,京城的暗流,前朝玉玺的隐患,北疆的担忧……千头万绪,如同无形的丝网,缠绕着这座帝国,也缠绕着他这个帝王。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父亲,是君主,是这艘巨舰的舵手。风雨再大,也必须前行。
而在慈宁宫旧址,那座如今已彻底封锁、更显荒寂的宫殿深处,无人知晓的角落,一缕极淡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烟,从某处地砖缝隙中悄然渗出,盘旋片刻,又倏然钻入地下,消失无踪。
仿佛有什么被封存已久的东西,在承天环被取走、太后移宫之后,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压制,开始悄然苏醒。
余烬之下,寒烟未散。宫阙深处,变故将生。
(第一章:余烬寒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