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养心殿。

林微跪在御案前，不施粉黛，素衣荆钗，却背脊挺直如竹。殿内除了萧承煜，还有几位重臣——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太医院院正。

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林氏。”萧承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秦太医已禀报北疆之事。你有何话说？”

林微抬起头，目光清澈：“回陛下，臣妾有三问，请陛下与诸位大人明鉴。”

“讲。”

“第一问：黑石关内奸使用鬼面罗藤为信号，具体用法为何？是焚烧？是研磨？是与其他药材配伍？用量多少？频率如何？”林微声音清晰，“臣妾申请的鬼面罗藤，是用于改良安神香，需研磨成粉，与檀香、沉香等十二味药材按特定比例配伍，每日只在午时焚烧一次，每次用量不超过一钱。若用法不同，如何证明是同一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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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书皱眉：“这……”

“第二问：鬼面罗藤从南疆运到京城，需经茶马古道，沿途关卡都有记录。从京城运到北疆黑石关，更要穿越数道防线。这条运输线，查了吗？是哪家商号承运？何时出发？何时抵达？沿途经过哪些城镇？与谁交接？”林微继续道，“臣妾五日前申请的药材，太医院记录完整。若有人能证明，同一时间有另一批鬼面罗藤运往北疆，且与臣妾申请的批次不同，那构陷之说不攻自破。”

兵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对视一眼，神色微动。

“第三问，”林微看向萧承煜，声音微微发颤，“臣妾一介深宫女子，即便真有鬼面罗藤，如何能跨越千里送到黑石关？如何能与北狄三王子联络？动机何在？为了钱财？臣妾不缺。为了权势？通敌卖国是诛九族之罪，臣妾图什么？”

殿中一片寂静。

萧承煜的手指轻轻敲击御案，良久，缓缓道：“林氏所言，不无道理。但军报确凿，证据在前，朕需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所以臣妾请陛下彻查。”林微重重叩首，“彻查鬼面罗藤的所有流向，彻查黑石关内奸的真实身份，彻查这背后是否有人借边关战事，行构陷后宫、扰乱朝纲之实！”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臣妾愿配合一切调查，寝宫已请秦太医封锁，所有物品任人查验。臣妾只求一点——若查实臣妾清白，请陛下还臣妾公道，并严惩幕后真凶。因为今日他们能构陷臣妾，明日就能构陷其他忠良；今日他们敢用边关将士的鲜血为筹码，明日就敢动摇国本！”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位重臣脸色都变了。

兵部尚书瑶贵人之父瑶光率先开口：“陛下，林侧妃所言确需深思。边关军报固然重要，但若真有内奸，其目的恐怕不止是黑石关一役。老臣建议，立即派锦衣卫密查鬼面罗藤流向，同时令北疆守军详查内奸线索，双管齐下。”

刑部尚书也道：“构陷后宫是重罪，若真有人借此生事，其心可诛。臣附议彻查。”

太医院院正擦了擦汗：“老臣已命人封存所有鬼面罗藤，记录齐全，随时可供查验。”

萧承煜看着跪在殿中的林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这个女子，面对如此绝境，竟能如此冷静地抓住关键，反将一军。她不是求饶，不是辩解，而是要求彻查——这恰恰是最聪明也最危险的做法。

因为一旦彻查，很多事情就藏不住了。包括她真正在做什么，包括北疆深渊的秘密，包括星枢阁的存在……

但她似乎不在乎。

或者说，她宁愿暴露那些秘密，也不愿背负通敌卖国的罪名——这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萧烁。若她真的被定为内奸，那么与萧烁有关的一切都会受到质疑，甚至萧烁的“战死”都会被重新解读为“叛逃”。

她在用这种方式，保护那个远在北疆深渊中的人。

“准奏。”萧承煜终于开口，“着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即刻密查鬼面罗藤一案，七日内给朕结果。北疆军报，令镇北将军严查内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此期间——”

他看向林微：“林氏暂居养心殿偏殿，非朕旨意不得外出，亦不得见任何人。一应饮食起居，由李德全亲自负责。”

这是软禁，也是保护。

林微心中一松，再次叩首：“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