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宇文玺,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俊朗的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目光落在绣品上,亦是掠过一抹惊艳。前几日苏公公呈上那幅“秋塘翠禽”时,他已觉精妙,没想到此女还有更胜之作。他的视线不由地转向台下跪着的那个纤细身影,沉静,卑微,却仿佛蕴藏着难以估量的能量。
“林秀女,”太后语气温和,带着明显的欣赏,“你起来回话。告诉哀家,此绣品,是何寓意?”
林微依言起身,依旧垂眸敛目,声音清晰而从容:“回太后娘娘,臣女愚见。竹,虚心劲节,经风霜而不折,喻君子之德;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喻佛家之清净。正反异色,一如世间表象与本质,幻影与真实。臣女窃以为,世间至理,莫过于‘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外不着相,内不动心。如竹之坚韧,亦如莲之通透。此乃臣女读《金刚经》些许感悟,借绣艺妄加阐释,贻笑大方,惟愿娘娘喜欢。”
她这一番话,不仅点明了绣品的具象寓意,更将其提升到了佛理哲思的高度,精准地切中了太后信佛、且追求心境超脱的喜好。
太后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连连点头:“好!好一个‘外不着相,内不动心’!小小年纪,能有此悟性,且手艺如此精湛,复原失传绝艺,难得,实在难得!”她转头看向皇帝,“皇帝,你看如何?”
宇文玺目光深邃地看了林微一眼,唇角微勾,露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母后喜欢便是最好。林秀女心灵手巧,孝心可嘉,确该赏赐。”
“赏!重重有赏!”太后凤心大悦,“传哀家旨意,秀女林微,聪慧敏嘉,技艺超群,深合哀家之心,赐南海明珠一斛,赤金头面一套,云锦十匹,另擢升为才人,赐居……‘揽月轩’。”
旨意一出,满殿皆惊!
直接从最低等的秀女擢升为正七品才人!连跃数级!揽月轩虽非主殿,却也是东西六宫中一处景致极佳、颇为宽敞的院落,与之前的听竹轩简直是天壤之别!这恩宠,来得太快,太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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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贵妃的脸色瞬间铁青,几乎维持不住仪态。皇后眼底也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随即化为更深的温和笑意。
林微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她料到绣品会引人注目,却未想到太后的赏赐如此厚重。她再次跪拜谢恩:“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这一刻,她不再是任人践踏的林秀女,而是大周后宫的正七品林才人。
寿宴继续,丝竹再起,但殿内的气氛已然不同。无数道目光,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审视的,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新晋的林才人身上。
林微退回角落,感受着这骤然改变的地位和四面八方的目光,心中没有太多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太后的赏识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华贵妃的恨意,皇后的考量,以及其他妃嫔的嫉羡,都将随着这次擢升,如潮水般涌来。